第157章 雨隱村
    “你在威胁我吗？”方缘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真的觉得，我这次行动，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油女龙马偏了偏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早有准备吗？
    不不不，现在长门和弥彦已经被抓了，就算是有准备，现在也无济於事了。
    油女龙马问道：“你什么意思？”
    方缘没有回答。
    只是，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木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在雨中飘散如灰烬。
    龙头、龙身、龙尾，构成木龙的木材像失去了生命一样碎裂，化作细碎的木屑被雨水衝进泥泞。
    油女龙马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果然还是在虚张声势吗？”
    但下一刻，被押著的“弥彦”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橙色的头髮、脸上的五官、黑色的长袍，所有的轮廓都在扭曲变形，像一面被揉皱的纸。
    押送他的根部忍者下意识地鬆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但已经晚了。
    “弥彦”的身体在膨胀到极限的瞬间猛然炸开。
    是起爆符！
    几十张起爆符同时引爆，火光从“弥彦”体內喷涌而出，橙红色的烈焰裹挟著衝击波向四面八方席捲。
    雨水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化作白色的蒸汽与黑烟混在一起。
    押送“弥彦”的那名根部忍者被衝击波正面吞噬，片刻后，一个残破的火球跌跌撞撞的从火焰里扑倒在地上。
    油女龙马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警告。
    因为就在“弥彦”爆炸的同一瞬间，“长门”也炸了。
    两团火球在山谷中同时升起，爆炸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火光映红了灰暗的天幕，雨水在烈焰中化作蒸腾的白雾，整个山谷被照得如同白昼。
    押送“长门”的根部忍者距离爆炸中心更近。
    他被气浪拋向空中，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砸在岩壁上，散落一地。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灼热的气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距离稍远的根部忍者也被波及，有人被碎石击中肩膀，有人被气浪推得踉蹌后退，有人被高温灼伤了暴露在外的皮肤。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都被爆炸的余响压得支离破碎。
    油女龙马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向后跃出，避开了贴脸的爆炸，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侧面飞来，砸在他的左肩胛骨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右脚踩进一个水坑，整个人单膝跪倒在泥水中。
    他抬起头，透过瀰漫的硝烟和水雾，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两个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个焦黑的浅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温烧得龟裂，雨水落上去立刻化作白烟。
    坑边散落著几片烧焦的布料碎片，黑色的，边缘捲曲，还在冒著细小的青烟。
    那是晓组织长袍的残骸。
    影分身。
    变身术。
    起爆符。
    三个最基础的忍术，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陷阱。
    一个完美的陷阱。
    油女龙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右手撑在泥水中，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
    他是根部最资深的暗部之一，油女一族的精英，志村团藏的左膀右臂。
    他在五大国的阴影中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暗杀、渗透、情报窃取、反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和各种各样的战术。
    但是，他常年玩鹰，居然还被鹰啄了眼睛。
    用影分身偽装成自己最重要的同伴，在分身內部藏入几十张起爆符，然后让分身被敌人“捕获”。
    当敌人以为握住了筹码的时候，筹码本身变成了炸弹。
    这是狩猎。
    是对猎物心理的精准预判，是对敌人战术习惯的彻底玩弄。
    他以为自己在用人质威胁方缘。
    实际上，从他派人用“心转身之术”控制那两个“弥彦”和“长门”开始，他就已经走进了方缘布置好的陷阱里。
    从一开始，那两个人就不是真的。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的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
    油女龙马缓缓站起身。
    他的左肩被碎石砸中的地方传来钝痛，但他没有去管。
    他的目光穿过逐渐消散的硝烟，落在方缘身上。
    那个红髮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双手垂在身侧，红色的长髮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向后飞扬，雨水和硝烟混在一起从他脸颊两侧流过。
    他在笑，透露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油女龙马忽然明白了。
    方缘从来没有失算过。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故意走在队伍最后面，故意让“弥彦”和“长门”走在前面，故意让他们成为最容易被“心转身之术”击中的目標。
    他算准了根部会用这一招，算准了他们会优先控制晓组织的首领和感知忍者，算准了他们控制住人质之后会拿来威胁他。
    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你——”油女龙马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缘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油女龙马身上移开，扫过山谷中横七竖八躺著的根部忍者。
    爆炸过后，还能站著的根部忍者只剩下不到五个。
    剩下的人有的靠在岩壁上捂著伤口，有的趴在泥水中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混著血水淌进泥土里。
    十几名精锐暗部，在一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而做到这一切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野乃宇靠在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双手捂著嘴，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没想到，自己也被骗了。
    长门和弥彦，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里！
    从一开始，跟著他们离开的，就是方缘的影分身！
    那么.......真正的弥彦和长门去哪了？
    雨水从灰濛濛的天幕中坠落，细密如织。
    雨隱村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这片土地像是被诅咒过一样，一年到头都被厚重的雨云压著，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而雨水是唯一的永恆。
    村子建在一片低洼的盆地里，四周的山脉將雨云牢牢锁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雨水牢笼。
    但雨隱村的人早已习惯了。
    这座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钢铁覆盖著。
    高耸的塔楼像竹笋一样从地面拔起，楼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管道和阀门。
    雨水顺著管道外壁流淌，匯入地面纵横交错的排水渠中。
    这些排水渠宽得能並排走两个人，水渠两侧是生锈的铁栏杆，栏杆上掛著的警示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跡模糊。
    巨大的排水管道从建筑的外墙上横穿而过，像是巨兽的血管，將雨水从高处引向低处，最终匯入村子中央那条湍急的人工河。
    整座村子都笼罩在一种暗沉的金属色调中。
    钢铁的灰色、铁锈的褐色、雨水的银白色，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从高塔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水雾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弥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从小在雨之国长大，见过无数个被雨水浸泡的村庄，见过泥泞的道路、漏雨的屋顶、被洪水衝垮的田地。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钢铁铸成的，冷硬、坚固、
    不可动摇。
    雨水在这里不再是灾难，而是被驯服的力量，被管道引导、被水渠输送、被人为地控制著流向。
    这就是“半神”的村子。
    这就是山椒鱼半藏的雨隱村。
    “到了。”
    真藏停在一座塔楼前。这座塔楼比周围的其他建筑都要高出一截。
    顶端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尖在雨幕中几乎看不清。
    塔楼的外墙上嵌著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凹陷的金属板真藏把手按上去，查克拉微微波动了一下。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钢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暗的壁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真藏走到门前，侧身让开。“半藏大人就在里面。”
    弥彦深吸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襟，手指碰到领口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长门。
    长门的表情也很紧张，红色的长髮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两侧。
    长门微微点头。
    弥彦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宽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简朴。没有想像中的奢华装饰，没有金银器皿，没有名贵的字画掛轴。
    四面墙壁都是裸露的钢铁，地面铺著一层深色的木板，雨水从开的窗户飘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水。
    正对著门口的墙上掛著一幅字。
    纸面泛黄，边缘有些捲曲，上面只有一个墨跡淋漓的大字“晴。”
    字写得並不好看，笔画粗重，结构鬆散，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
    但那个字的每一笔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像是一个人在最艰难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誓言。
    字幅下方，一个人盘腿坐著。
    那张脸比弥彦想像中要苍老一些。
    山椒鱼半藏的年纪其实不算太大，但常年的征战和毒素的侵蚀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没有生锈的刀。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袖口处有些磨损的痕跡。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弥彦很难把这个盘腿坐在旧字幅下的中年人，和那个被称为“半神”的忍界传说联繫在一起。
    但弥彦知道，这个人就是山椒鱼半藏。
    因为那种压迫感是装不出来的。
    半藏没有释放任何查克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但弥彦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窗外的雨声、墙壁的震颤、空气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他呼吸的一部分o
    “坐。”
    半藏的声音比弥彦预想中要平和得多。
    弥彦和长门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真藏关上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雨声从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沙沙地响著，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摩掌著钢铁的墙壁。
    半藏看著他们，目光在弥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长门身上。
    看到长门那头红色的长髮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就是晓”的弥彦和长门吧。”
    “是的，半藏大人。”弥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他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
    “晓组织。”半藏放下茶碗，缓缓说道，“成立不到一年。最初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在雨之国南部的一个山谷里建了据点。”
    “弥彦，十七岁，擅长体术，有一种让人愿意追隨的气质。”
    他看向弥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长门，十六岁，感知型忍者。你的情报网络覆盖了三个大国的边境，培养了十几名情报人员。”
    长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半藏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你们还有一个叫小南的女忍者，蓝紫色头髮，十六岁，会使用纸系列的秘术。她负责新成员的筛选和训练，有一套独特的考核方法，成员都筛选的不错。”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叫方缘的。红髮，十七岁。剑术高手，体术超群，根据我这边的情报，他的实力，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了上忍层次。更重要的是一”
    半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会木遁。”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雷声紧隨而至，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弥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曲了一下。
    他知道半藏在雨之国的情报能力有多强，但当这些信息从半藏口中一条一条地说出来时，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在半藏眼里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页都被翻过，每一行都被读过。
    半藏看著弥彦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
    “不必紧张。”他说，“我调查你们，不是对你们怀有恶意。恰恰相反。”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我很欣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