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谈判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方缘去，是因为方缘才是木叶要请的人。
    自来也去，是因为自来也是木叶的使者。
    但如果她和长门也一起出现，落在半藏眼里，就变成了整个晓组织都在替木叶说话。
    到那时候，弥彦在半藏身边的处境会变得微妙，晓组织在雨之国的立场也会变得尷尬。
    “自来也老师说得对。”长门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小南转过头，看向他。
    长门依旧靠墙站著，红色的长髮垂在肩侧，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淡。
    小南看得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在做著某种权衡。
    “我们是晓组织的人。”长门继续说，“晓组织是雨之国的组织，不是木叶的附属。方缘去，是因为木叶需要他的力量。我们去，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
    小南咬了咬下唇。
    她看著长门，又看了看自来也，最后將目光落在方缘身上。
    方缘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正安静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劝说，只是安静地等著她自己想通。
    小南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和长门留在基地。但方缘。”
    她抬起眼睛，橘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了闪。
    “注意安全。”
    方缘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他说，“那些路边的野狗，可伤不了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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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来也在旁边乾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尷尬。
    “那个————方缘啊，你这句话是不是当著我的面说不太合適————”
    “老师您多心了。”方缘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外袍，抖了抖上面的褶皱，“根部是根部，木叶村是木叶村。”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好歹给我们木叶留点面子啊。”自来也嘀咕著，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小南看著自来也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长门从角落里走过来，走到方缘面前站定。
    “弥彦那边。”长门说，“替我跟他带句话。就说基地这边一切都好，让他安心修行，不用担心。”
    方缘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长门顿了顿，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半藏大人的態度————你怎么看？”
    方缘沉默了两秒。
    “半藏是个聪明人。”他缓缓说道，“木叶的三忍之一亲自登门拜访，他不会不给这个面子。但给面子归给面子，他放不放我走，是另一回事。
    而且，除了木叶，其他四大国也凯覦木遁秘术。出於对雨之国的保护，半藏是不会太为难老师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他能信任木叶到什么程度，才是关键。”
    长门沉默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雨淅淅沥沥地下著，山谷出口处的泥路被泡得鬆软，踩上去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自来也站在基地门口，把斗笠往头上一扣，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淌下来，在他肩头碎成细密的水花。
    方缘站在他身侧，红色的长髮被雨雾洇湿，贴在黑色的晓组织长袍上。
    长门和小南站在门口送他们，小南的手指攥著袖口，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长门抬手在方缘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手掌停留了一瞬才移开。“早去早回。”
    方缘点了点头，转身跟上自来也的步伐。
    两人沿著山道向北走去，雨幕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小南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灰濛濛的雨雾里，才被长门轻轻拉了回去。
    山道上，自来也走了半晌，忽然开口。
    “小南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方缘脚步一顿，隨后恢復如常，继续往前走。“老师说什么呢。”
    “装，接著装。”自来也双手抱胸走在旁边，嘴角掛著一抹调侃的笑意，“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小南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神，嘖嘖，你自己心里没数？”
    方缘目视前方，步伐不变，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和小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她看弥彦和长门也是那样看的。”
    “胡说八道。”自来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她看长门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完全是两码事。你少把弥彦和长门也扯进来。”
    方缘沉默了。雨水打在斗笠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自来也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还没表白吧？”
    “老师。”方缘的声音多了几分无奈，“我们这次去雨隱村是办正事的。”
    “正事要办，私事也要办嘛。”自来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上的雨水在方缘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小子，我教了你那么久，別的我不说，就眼光这一点我觉得你是相当不错的。
    小南那丫头，模样好，性格好，能力也强，关键是真心实意地在意你。这种姑娘可遇不可求。”
    方缘没有说话，红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怕什么？”自来也追问，“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方缘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晓组织现在才刚刚站稳脚跟，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太多了。岩隱村、根部、砂隱村，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的云隱和雾隱。
    我身上又背著木遁这个麻烦，走到哪里都会把战火引到哪里。这种时候谈这些事，是给她增加负担。”
    自来也听著，没有立刻接话。
    “而且。”方缘顿了顿，“她也没说过她对我有那种意思。”
    自来也停住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方缘。“方缘啊方缘，你平时那么聪明，什么事都能算到三步之后，怎么在这种事上跟个木头似的？”
    方缘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还等什么呢？”自来也又问。
    方缘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难得露出了一丝侷促。
    “这种事哪有什么完美的时机。”自来也的声音温和下来，“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在这种事上反倒犯糊涂了？”
    方缘低著头，看著脚下的泥水在靴尖处溅起细碎的水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雨幕掩得有些模糊。
    “关於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自来也没有再劝。他只是伸手拍了拍方缘的肩：“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別拖太久，有些话说晚了，会后悔一辈子。”
    方缘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短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然后他恢復了正常的步速，继续向前走去。
    “好。不说这个了。”自来也放下手，“你脑子灵光，替我想想，我该拿什么条件去跟半藏谈？”
    方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您可是木叶三忍，忍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谈判这种事还用得著问我？”
    “你小子別损我。”自来也狠狠地拍了一下方缘的肩膀，“那是半藏，知道吗？半藏！他的“半神”可是忍界认可的，就算是老头子，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方缘一笑。
    心中则道，看来，半藏给自来也老师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挺大的。
    想来也是，忍界的忍者都是肉体凡胎，碰到山椒鱼半藏那种拥有剧毒的忍者，就是被降维打击。
    之前第二次忍界大战，是因为砂隱村的千代婆婆带领的是可以远程控制的傀儡部队，以及专门的解毒剂，不断消耗半藏才让战爭作罢。
    而木叶这边，虽然有能够同样破解山椒鱼半藏毒素的纲手，但是面对半藏，三人加起来那不是对手。
    当然这也是三忍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结果，日后无论是纲手的百豪之术，大蛇丸的大蛇流忍术，还是自来也配合两大仙人的仙人模式，半藏都不是对手。
    想到这里，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自来也。
    雨水从斗笠边缘滑落，在他和自来也之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子。
    “老师。”他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我可以告诉你，木叶在我们晓组织心里的分量。长门的父母死於木叶忍者之手，这是血仇，就算老师你教导了我们这份仇恨也不会被完全抹平。”
    自来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小南虽然对木叶没有直接的仇恨，但根部在山谷里设伏，让她对木叶的信任降到了冰点。弥彦的处境更复杂，他是半藏的义子，他又想保护所有人。”
    “那你呢？”自来也问。
    方缘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接了一滴从斗笠上滑落的雨水。
    水珠在他的指腹上滚动，映出灰濛濛的天光。
    “我是他们之中对木叶最有好感的人。”他说，“但那好感也是给您的，还有给纲手大人和大蛇丸大人的，不是给木叶的。”
    自来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以您应该明白。”方缘收回手指，“让他同意我离开雨之国前往木叶，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更何况，他刚刚才收弥彦做义子，刚刚才在全雨隱村的人面前宣布晓组织受他的庇护。
    现在木叶来要人，来要他庇护之下最重要的人，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自来也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来。
    那口浊气在雨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撕碎了。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方缘转过身，继续朝雨隱村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之国需要一个承诺。”他说，声音穿透雨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不是五大国对小国的施捨，而是平等互惠的合作。
    如果您能让三代目火影大人给出这个承诺，半藏大人也许会重新考虑。”
    自来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小子，是在教我怎么跟半藏谈判？”
    “您是木叶三忍，谈判的事当然是您自己来。”方缘头也不回地说，“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自来也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你，居然精成这样。”
    “老师。”方缘停下脚步，侧过头，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滑落，在他肩头碎成细密的水花，“让木叶与雨之国结盟，三代目火影大人那边，应该不会太为难。”
    自来也点了点头。
    这点他比方缘更清楚。
    老头子不是那种拘泥於大国面子的人。这些年他坐在火影的位置上，做过太多务实的选择。
    若能用一纸盟约换一个会木遁的盟友，老头子算得清这笔帐。
    “不过——”方缘话锋一转，目光透过雨幕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山脊上，“同意归同意，不代表没有人反对。”
    自来也的眉毛微微皱起。
    “木叶一直以来都是以五大国之首的地位自居的。”方缘继续向前走去，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咕嘰的声响。
    “在木叶高层眼里，雨之国不过是个夹在大国缝隙里的小国，连忍村都只有雨隱村一个，还要靠半藏大人的个人威望才能勉强支撑。跟这样的小国结盟”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自来也一眼。
    “在有些人看来，是自降身价。”
    自来也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细密而持续，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著斗笠的边缘。
    “而且。”方缘的声音又响起来，“一旦木叶和雨之国正式结盟，盟约里必然会有一条：不得在对方领土上採取任何形式的军事行动。换句话说，木叶不能再把雨之国当作战场了。”
    他在“战场”两个字上咬得很轻，但自来也听得出那轻描淡写之下的分量。
    雨之国为什么这么穷？
    为什么遍地都是孤儿？
    为什么弥彦、长门、小南会成为战爭孤儿？
    不是因为雨之国的人不努力，而是因为这片土地夹在火、风、土三大国之间，每一场大国之间的战爭，都会把雨之国当作战场。
    木叶的忍者和岩隱村的忍者在这里打，木叶的忍者和砂隱村的忍者在这里打。
    他们打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是被踩烂的农田、被烧毁的村庄和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结盟，就意味著木叶不能再这样做了。
    “你觉得团藏会反对。”自来也终於开口了，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轻鬆。
    “不只是团藏。”方缘说，“任何一个习惯了把雨之国当作战场来用的木叶高层，都会反对。
    对他们来说，雨之国的价值就在於它是一块可以隨意使用的战场。如果这块战场不能用了，他们手上的战术选项就少了一个。在他们看来，这是实打实的战略损失。”
    自来也沉默了几息。
    他低著头，白髮从斗笠边缘垂下来，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