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坐在武协临时宿舍的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父亲还是没有回信息。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回执。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铺上。
    窗外有风，吹得楼下那棵老槐树沙沙响。偶尔远处传来车喇叭声，很短，像被夜吞掉了。
    林越不觉得父亲在生气。
    他只是……在躲。十七年了，他一直在躲。
    现在他已经拿到了京北的预录取，已经学会了反向呼吸，已经知道了母亲的事。
    他觉得自己有资格问一个答案。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方向，灰濛濛的夜空看不到灯光。
    他没有开灯，宿舍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橘黄色的光线照在床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边界。
    林越坐在床边，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捲金属薄片。
    触感冰凉，薄得像锡纸，但沉甸甸的。
    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在遗蹟的暗格里它被捲成筒状，塞在裁浊刀和晶体之间，落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林越把它摊开在膝盖上。天衡面板自动弹了出来，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边缘：【检测到古代信息载体。是否继续解析？】
    他点了“是”。
    上一次在遗蹟里他知道了兽化士兵、收割者、文明种子。
    那些画面直接灌进脑子里，粗暴、混乱、带著末日的气味。
    金属片没有强行往他脑子里塞东西，而是和天衡面板建立了一条数据通道。
    【解析中……进度3%】
    林越等了一会儿，进度条爬得很慢。他靠在床头，把金属片举到灯下，借著路灯光仔细看那些纹路。
    金属本身的晶体结构组成了这些纹路，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指纹。
    【解析完成17%。检测到多层加密。当前权限：一级。】
    天衡面板上开始涌出文字，一行一行，很规整。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七纪中期，收割者首次出现在大气层外。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知道它们在“扫描”。
    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地壳、穿透海洋、穿透一切屏障，寻找某种东西。
    后来我们才知道，它们在找人类基因里自带的、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来源的那一段编码序列。
    林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手背上的红线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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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编码序列在特定条件下会被激活。激活后的个体，我们称之为“玄蚩”。玄蚩拥有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气血容量。
    他继续往下看。
    人类是收割者的“农田”。他们定期回来，收割成熟的种子，取走种子中积累的信息、力量、甚至文明本身。
    第七纪不是第一个被收割的文明，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越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农田。
    他忽然想起母亲躺在床上的样子。呼吸很轻，皮肤发白，像一株被抽乾水分的植物。
    如果人类是农田，那她算什么？
    被提前收割失败的残次品？还是没成熟的那一批？
    他仰起头，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刺眼，盯久了眼前会出现一圈光晕。他盯了四五秒，直到眼睛发酸，才低下头。
    【应对方案一：兽化士兵】
    我们试图利用浊气结晶激活人类基因中的隱性片段，製造超级士兵对抗收割者。
    將高纯度浊气结晶植入人体骨骼，通过结晶释放的能量强行催动基因突变，使士兵获得超越极限的身体素质和浊气操控能力。
    成功率：0.03%。
    副作用：意识崩解，异化为凶兽。
    但我们在失败中发现了凶兽的进化规律。
    被浊气结晶侵蚀的士兵，会在异化过程中经歷五个等级：
    一级凶兽：体型膨胀，智力丧失，仅剩攻击本能。
    二级凶兽：骨骼外突，形成天然甲冑，开始出现元素类能力（喷火、放电等）。
    三级凶兽：体內浊气结晶开始凝聚成“核心”，具备区域感知能力。
    四级凶兽：核心成熟，可自主吸收周围浊气，体型可控，开始恢復部分智力。
    五级凶兽：完整人形，完整意识，外表与常人无异。但体內浊气结晶已与骨骼、血液完全融合，无法分离。
    但是，所有五级凶兽都会患上血液病。
    结晶碎屑隨血液循环，不断侵蚀造血功能。无药可治，只能靠定期吸收浊气维持生存。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五级凶兽，完整人形，完整意识。那不是凶兽，是另一种“人”。
    “所有五级凶兽都会患上血液病？”
    他想起了母亲，她一直生病，一直在不停的透析。
    楚镇河说“母亲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標记”。他没有问那个標记是什么。现在他不敢想了。
    他继续往下看。
    【关於凶兽血液与武者进阶】
    我们在研究凶兽尸体时发现，凶兽血液中含有极高浓度的活性因子。
    这是浊气结晶与人体基因长期融合后產生的副產物。將凶兽血液注射入武者体內，可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气血容量，突破瓶颈。
    但代价同样巨大，血液中的浊气会侵蚀武者的经脉，轻则残废，重则异化。只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武者能够承受。
    然而，正规武协认证的淬体液，经过了严格的提纯和配比，剔除了大部分有害杂质，使普通武者也能安全吸收、突破瓶颈。
    这也是武道界能够大规模培养武者的技术基础。
    但黑市淬体液不同。它不是正规產品，而是凶兽血液的劣质仿製品。
    用低纯度浊气结晶残渣浸泡普通药剂，模擬凶兽血液的活性成分，却无法去除其中的致命毒素。
    喝下它的人，赌的是那0.03%的奇蹟：要么变强，要么变成凶兽。
    林越的呼吸变重了。他想起那些喝下黑市淬体液后变成凶兽的考生。他们不是在赌变强，是在赌自己不会变成怪物。
    而李泽，那个卖黑市淬体液的人，他知不知道0.03%的数字？
    林越把金属片放下，攥紧拳头。
    但他忽然想到如果凶兽血液能让武者进阶，那反过来，武者的血液对凶兽意味著什么？金属片上没有写。但他隱约觉得，答案就在他手背的红线里。
    他继续往下翻。金属片最后一行，用更细的纹路刻著一句话：
    “以上所有技术，均需玄蚩血脉作为稳定剂。无玄蚩，则必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