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一匹高大的北地纯血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浓烈的白气。
    它烦躁地刨动著蹄下的积雪，试图挣脱韁绳的束缚。
    加里克用力拽紧韁绳。
    他裹著厚重的熊皮大衣，半张脸都埋在毛领。
    作为活跃在北境边缘的资深吟游诗人，加里克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买卖。
    大概就是接下这笔运送一百匹军用战马的订单。
    在奥尔登子爵严密封锁商道的情况下，把这种足以装备一个重骑兵连的战略物资运进红叶镇，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吊死在城门上风乾。
    但罗恩男爵给出的定金实在太诱人了。
    整整两桶那种被称为“烧刀子”的极品烈酒。这玩意儿在繁星平原的黑市上，已经被那些嗜酒如命的贵族炒到了十个金幣一小杯的天价。
    “老板，这鬼天气，战马都快冻僵了。”一个伙计凑到加里克身边。
    “红叶镇那个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马厩都没有，咱们把马运过去，不会全冻死在半路上吧？”
    “管他呢。”加里克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咱们只管交货拿钱。罗恩那个小男爵既然敢买，就说明他有地方藏。就算红叶镇现在是个住满流民的难民营，只要他能拿出剩下的烈酒，我哪怕是把马牵进他的臥室里也行。”
    他其实並不看好红叶镇的未来。
    一个刚刚吞併了索恩领地、人口暴涨到一万多人的边境小镇。
    在没有外部粮食和木炭补给的情况下，能撑过这个冬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到了地方只看到满地冻尸的心理准备。
    “都打起精神来！翻过前面那个山包就到了！”加里克挥舞著马鞭，大声吆喝著。
    商队艰难地爬上了一处覆盖著厚厚积雪的丘陵。
    加里克抹了一把睫毛上的冰霜，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
    预想中破败的木柵栏和成堆的流民尸体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横亘在风雪中的灰色巨兽。
    加里克猛地勒住韁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雪地里走得太久，產生了某种荒诞的幻觉。
    一道高达十米、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缝隙的灰色城墙，如同神跡般拔地而起。
    將整个红叶镇死死地环抱在其中。
    城墙的材质看起来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却散发著一种坚不可摧的冷硬质感。
    城墙上方，宽阔的马道上，一队队穿著统一白色羊毛內衬冬衣、外面罩著钢丝软甲的士兵，正迈著整齐的步伐来回巡逻。
    他们手里握著散发著幽冷光泽的精钢长矛，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这哪里是什么难民营？
    这他娘的简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要塞！
    “老板……”旁边的伙计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指著城墙上方那些被帆布遮盖、却依然露出狰狞轮廓的重型床弩，“那，那是军用器械吗？”
    他常年在北境各大贵族的领地间游走，眼光极其毒辣。他一眼就能看出，城墙上那些士兵身上的装备，绝对不是什么粗製滥造的破铜烂铁。
    那种制式统一的钢丝软甲，甚至比奥尔登子爵麾下的精锐步兵穿的还要精良。
    “把旗子打出来。”加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都给我规矩点，到了里面，谁也不许乱看乱说。”
    商队打著鬱金香商会的偽装旗帜，缓缓靠近了城门。
    厚重的包铁城门伴隨著绞盘的转动声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著麦香和肉香的温暖气流，瞬间从城门內涌出，扑打在加里克冻僵的脸上。
    加里克牵著战马走进红叶镇，眼前的景象再次顛覆了他的认知。
    街道地面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一点积雪都没有。道路两旁，一排排整齐的棚屋里正冒著裊裊炊烟。
    那些原本应该骨瘦如柴的农奴，此刻正红光满面地推著独轮车，將一筐筐矿石和煤炭运往远处的工坊。
    “加里克老板，你迟到了半天。”
    罗恩，以及他身边跟著民兵副队长加文，以及几个负责接收战马的士兵。
    加里克赶紧把韁绳交给伙计，快步走到罗恩面前，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罗恩当成一个有钱的暴发户，那么现在。
    在见识了这座要塞的底蕴后，他已经把这位年轻的男爵放在了和奥尔登子爵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领主大人恕罪。”加里克赔著笑脸，“风雪太大，加上子爵的封锁越来越严，这批纯血战马实在是不好弄。”
    罗恩没有理会他的叫苦，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疲惫但骨架极其宽大的战马。
    一百匹。
    足够武装起一支在平原上拥有绝对统治力的轻骑兵侦察连了。
    “加文，验货。”罗恩下达了指令。
    加文带著几个懂马的士兵上前，仔细检查了马匹的牙口和蹄子。
    片刻后，他向罗恩点了点头。
    “质量不错。”罗恩收回目光，看向加里克，“老约翰，结帐。”
    老管家带著几个流民，推著两辆沉重的板车走了过来。
    加里克搓著手，满眼期待地看著板车上那些用橡木桶密封的烈酒。
    但当老约翰掀开其中一辆板车上的帆布时，加里克愣住了。。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洁白紧实的亚麻布。
    “大人，这！”加里克有些迟疑，“我们说好的尾款是烈酒。”
    “烈酒在另一辆车上，一滴没少你的。”罗恩指了指那些布匹。
    “这些亚麻布，是给你的额外生意。”
    加里克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布匹的材质。
    触手极其柔软，纹理紧密均匀。
    这绝对是只有那些高级裁缝铺才能织出来的上等货色。
    “红叶镇现在每个月能產出两千匹这样的布。”罗恩语气平静。
    “我需要你把它们运出去，换成生铁、魔晶、以及任何能用来杀人的东西。”
    加里克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是个商人，他太清楚这些布匹在凛冬的北境意味著什么。这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大人放心！”加里克猛地拍著胸脯，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只要有这些货，我加里克就算是用牙咬，也能把子爵的封锁线咬出个窟窿来！”
    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只要有钱赚、连绞刑架都敢上的亡命徒。
    加里克，將成为红叶镇对外疯狂吸血的“白手套”。
    “把马牵去南边的马厩。”罗恩转头看向加文。
    “去把托比找来。这群暴躁的畜生，需要一个懂它们的人来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