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叶镇北门。
    冷风夹杂著冰渣吹过城墙，將墙头的火把吹得猎猎作响。
    矮人奥恩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里拎著半瓶红叶烈酒。他粗糙的大手拍在脚边一个巨大的金属疙瘩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领主大人，我用我祖父的鬍子发誓，这玩意儿绝对是整个北境最结实的犁耙。”奥恩指著地上那台通体用精钢打造的重型农具，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
    “但它足足有八百斤重。你就算把镇上最强壮的十匹战马绑在一起，也拉不动它在化冻的烂泥里走上十步。”
    罗恩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目光盯著城外漆黑的荒野。
    “战马用来拉犁纯粹是浪费。”罗恩语气平静，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石砖，“我找了更合適的苦力。”
    加文握著剑柄站在一旁，神情紧绷。他不知道领主大人深夜大开北门要等什么。荒野里从来没有什么好东西，特別是在这种连星光都没有的黑夜。
    城门外的水坑突然泛起细微的波纹。
    紧接著，沉闷的震动顺著地面传到城墙上。那不是骑兵衝锋的马蹄声，更像是某种庞大沉重的物体正在集体行军。
    加文猛地拔出长剑，对著城墙下的守卫大喊出声。
    “戒备！”
    “把剑收起来。”罗恩按住加文的手腕，將他拔出半截的长剑硬生生压回剑鞘，“別嚇到我们的新农具。”
    黑暗的荒野中，逐渐浮现出上百个高大魁梧的轮廓。
    当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庞然大物踏入火把的照明范围时，加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个身高四米的怪物。浑身长满黑褐色的粗毛，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它顶著一颗长满犄角的牛头，胸口还有明显的凹陷伤痕，嘴角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牛头人酋长，铁蹄。
    在它身后，上百只同样强壮的牛头人排成两列，沉默地向前迈步。它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夜中匯聚成一片白色的雾气。
    矮人奥恩手里的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这些传说中只在魔兽山脉深处活动的狂暴生物，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云层上方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普通人听起来像是一声闷雷，但下方的牛头人们却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铁蹄立刻加快了脚步，带著族人走到城墙下方。它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里。
    上百只牛头人跟著酋长一起跪下，將头颅紧紧贴著地面，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加文和守卫们看傻了眼。
    罗恩转身走下城墙的石阶。他穿过大开的北门，径直走到铁蹄面前。
    铁蹄抬起头，敬畏地看著这个人类。它能从这个人类身上闻到那头赤焰魔龙的气息。巨龙的意志已经传达得非常清楚，这个人类就是它们现在的主人。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堆放在城墙根下的那些精钢重犁。
    铁蹄站起身，走到一台重犁前。它伸出粗壮的双手，抓住犁耙的牵引杆，毫不费力地將其单手提了起来，就像提著一根轻巧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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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恩瞪大了眼睛，鬍子都在发抖。八百斤的精钢重犁，在这个怪物手里竟然轻若无物。
    “奥恩，教它们怎么套上挽具。”罗恩下达命令。
    矮人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走上前。他发现这些牛头人出奇的温顺。在铁蹄的低吼指挥下，上百只牛头人乖乖地排好队。奥恩指挥著几个胆大的铁匠，將特製的粗大皮带套在牛头人宽阔的肩膀上，用精钢卡扣將皮带与重犁连接。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牛头人都完成了装备。
    它们站在化冻的农田边缘，背后拖著沉重的精钢犁耙，像极了一支即將衝锋的重装步兵。
    罗恩拔出十字剑，剑尖指向前方广阔的荒野。
    “开始。”
    铁蹄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上百只牛头人同时迈开粗壮的后腿。
    精钢打造的犁鏵深深刺入湿润的泥土中。伴隨著沉闷的撕裂声，黑褐色的泥土被轻易翻开，露出下面肥沃的土壤。
    牛头人们在农田中大步狂奔。精钢重犁在它们身后留下一道道笔直且极深的沟壑。那些原本需要几头健牛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拉动的重犁，在牛头人恐怖的爆发力面前，根本构不成任何阻碍。
    泥土翻滚。水汽蒸腾。
    一头牛头人的耕地效率，绝对抵得上十头最强壮的健牛。它们不知疲倦，不需要鞭打。巨龙的威压就像悬在它们头顶的利剑，逼迫著它们榨乾体內的每一丝力气。
    加文站在田埂上，看著这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根本不是在耕地，这是在用纯粹的暴力撕裂大地。
    罗恩收剑入鞘，静静地看著在夜色中来回穿梭的庞大身影。
    他不需要去监督。魔兽的耐力远超人类的想像。这批免费的劳动力，將彻底解决红叶镇春耕的最大难题。
    夜风依旧寒冷，但红叶镇的农田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时间在牛头人沉重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铁蹄拖著最后一台重犁，走到了农田的尽头。
    它浑身大汗淋漓，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拉扯。肩膀上的皮带已经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黑毛。但它没有停下，直到將最后一寸土地翻开，才重重地跪倒在地，大口吞咽著冰冷的空气。
    其他的牛头人也纷纷瘫倒在泥地里，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罗恩走到田埂的高处，迎著初升的朝阳，俯瞰著整片领地。
    昨天还是一片死寂的万亩荒地，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黑褐色的泥土被翻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浓郁的泥土芬芳。深深的犁沟如同大地的指纹，均匀地分布在广阔的平原上。沟渠里的湖水顺著地势缓缓流入田间，將翻开的土壤彻底浸透。
    万亩荒地，一夜翻耕完毕。
    这在任何一个人类领主看来，都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神跡。
    老管家霍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罗恩身后。他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整齐农田，双手颤抖得连帐本都拿不稳了。
    “大人……”霍尔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地翻完了……全翻完了……”
    罗恩转过身，看著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老管家。
    “通知埃琳娜。”罗恩语气平稳，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绝对掌控，“把粮仓里的十万斤种子全部拉出来。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的种子下地。”
    农业基础已经彻底夯实。
    只要这批种子播下去，红叶镇的根基將再也无法被撼动。
    罗恩看了一眼瘫倒在泥地里的牛头人部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些好用的工具，可不能就这么閒著。春耕结束了，红叶镇的城墙还需要大量开採的巨石。等它们休息半天，採石场的活儿正等著它们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