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峡谷底部炸开。
    第一块滚石狠狠砸在加文正上方的塔盾上。加文感觉双臂骨骼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下压力量顺著盾牌传导至肩膀，再由肩膀压向死死钉在泥土里的双腿。
    但他没有被压垮。
    矮人奥恩在打造这批塔盾时，特意在盾面设计了极其光滑的向外凸起的弧度。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滚石在接触到精钢盾面的瞬间，並没有將全部动能垂直倾泻下来。光滑的精钢表面加上倾斜四十五度的防御角度，让巨石在爆出一大团刺目的火星后，直接顺著盾面滑了出去。
    巨石重重砸在方阵侧面的空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加文咬紧牙关，透过观察孔看了一眼头顶的塔盾。
    那面承受了巨石撞击的精钢盾牌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擦痕。连一丝凹陷都没有。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坚硬。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块滚石如暴雨般倾泻在三百名重装步兵组成的龟甲阵上。
    整个峡谷底部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打铁铺。巨石与精钢碰撞產生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在盾阵上方疯狂闪烁，宛如一场在白昼绽放的烟火。
    卡特老练地指挥著阵型。后排的士兵用肩膀死死顶住前排战友的后背，將受到的衝击力均匀地分摊到整个方阵的三百人身上。
    那些从悬崖上滚落的巨石，有的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碎裂，有的砸在盾面上被强行弹开。没有任何一块石头能够砸穿这道钢铁防线。
    狂风站在高处的岩台上，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个在滚石雨中岿然不动的钢铁方阵。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千斤巨石，就像是砸在了一块实心的铁锭上，除了製造出巨大的噪音，根本无法撕开那层乌龟壳。
    “这怎么可能！”狂风一把揪住旁边副手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们拿的是什么东西！城墙上的精钢闸门吗！”
    副手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老……老大，石头砸不穿啊！那盾牌太邪门了！”
    狂风一把將副手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短斧，狠狠劈在旁边的岩石上。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石头砸不碎，箭矢总能从缝隙里钻进去！”狂风衝著悬崖两侧的流寇大声咆哮。
    流寇们立刻丟下手里推石头的木棍，纷纷拿起粗糙的长弓和十字弩。
    密集的箭雨取代了滚石，从两侧悬崖倾泻而下。
    这些流寇使用的箭矢大多是生锈的铁箭头，甚至还有削尖的兽骨。它们带著尖锐的风声，铺天盖地地射向红叶军团的方阵。
    “篤篤篤篤！”
    箭矢如同暴雨般钉在精钢塔盾上。
    生锈的铁箭头在接触到精钢表面的瞬间，直接折断、卷刃，无力地掉落在泥地里。
    有几支刁钻的弩箭顺著塔盾之间的缝隙射了进去，精准地命中了后排步兵的肩膀和胸口。
    然而，流寇们期待的惨叫声依然没有响起。
    那几名被射中的步兵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们身上穿著矮人奥恩用极细的钢丝编织而成的软甲。这种软甲虽然轻便，但韧性极强。流寇那些劣质的弩箭射在钢丝软甲上，连外层的粗布罩衫都没能完全穿透，就被坚韧的钢丝死死卡住。
    一名年轻的步兵隨手拔下卡在肩膀上的半截断箭，扔在脚下，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嘲弄。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装备碾压。
    当一方的防御力远远超出了另一方的攻击上限时，数量上的优势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西尔维婭停在方阵后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红叶军团会被这波滚石和箭雨彻底摧毁。但现在，那三百名士兵就像是沐浴在春雨中的岩石，毫髮无损。
    她终於明白罗恩为什么敢带著区区三百人来挑战上千名占据地利的流寇了。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红叶镇兵工厂向整个北境展示实力的一场武器测试。
    罗恩依然端坐在马背上，双眼紧闭。
    那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箭矢的破空声，根本无法干扰他的思绪。他只是静静地听著，通过声音判断著战局的发展。
    矮人奥恩的手艺確实没有让他失望。
    这批用高纯度铁矿石加上现代冶炼技术打造出来的精钢防具，足以在北境横著走。紫荆花伯爵想用一群装备破烂的流寇来消耗红叶镇的实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狂风在岩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著下方那个毫髮无损的钢铁方阵，感觉自己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老大，箭射完了。”副手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匯报，“那帮铁罐头连一层皮都没破。咱们怎么办？要不……撤吧？”
    “撤？”狂风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子收了紫荆花伯爵两万金幣！现在撤了，伯爵会扒了我的皮！”
    狂风再次看向下方的峡谷。
    红叶军团的方阵依然停在原地，没有继续推进，也没有撤退的跡象。
    “他们不敢动了。”狂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种重型塔盾和鎧甲，重量绝对不轻。他们举了这么久，体力肯定消耗得差不多了。”
    狂风举起手中的双手巨斧，指向峡谷底部。
    “所有人听著！拔出你们的刀剑！跟我衝下去！”
    狂风的咆哮声在峡谷內迴荡。
    “他们只有三百人！就算是个铁王八，老子今天也要把它的壳给撬开！衝下去，贴身肉搏！把长矛塞进他们的面甲里！”
    流寇们被狂风的凶悍所感染。他们放弃了远程攻击，纷纷拔出武器，像一群饿狼般顺著悬崖两侧的隱蔽栈道和小路，疯狂地向峡谷底部涌去。
    上千人的衝锋，让整个峡谷底部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卡特透过观察孔，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流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准备迎敌！”卡特大吼。
    三百名步兵同时握紧了长矛，做好了近身肉搏的准备。
    罗恩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著那些像蚂蚁一样涌向方阵的流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鱼儿终於全部进网了。”罗恩轻声自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峡谷上方那片被两侧悬崖切割成一线的灰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