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星，玉剑宗。
    这座常年笼罩在灵雾中的仙家福地，今日却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护山大阵无声运转，流光在云雾间明灭，巡逻弟子个个神色紧绷，脚步比往日快上三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
    宗门大殿內，五道身影分坐两侧。
    “咚、咚、咚——”
    黄衣中年人李青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每一声都敲在眾人心上。他已经绕著大殿走了三圈，道袍下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大师兄，”他终於停下，声音乾涩，“羽典师弟的魂灯……彻底灭了。桓御、锋连、恆风、路操，四盏齐灭。”
    主位左侧，二代弟子之首李慕然缓缓抬头。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玉剑宗大弟子，此刻眼中布满血丝，眉间那道常年舒展的剑纹，此刻深如刀刻。
    “我知道。”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嘶哑。
    桓御是他的亲传弟子，九级金仙，剑道天赋在玉剑宗三代弟子中可入前三。此次隨羽典前往枫月星，本以为是趟轻鬆的差事——一个叫秦羽天仙，杀了严高，羽典亲自带队，四位金仙同往，理应是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五人魂灯，同日齐灭。
    “路操临死前传来的讯息，你们都看了。”坐在角落的老四墨尘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让大殿温度骤降，“十位九级妖王，围攻五人。五行连环剑阵最后一招已出，依旧不敌。”
    “十位九级妖王！”李青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枫月星那种地方，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妖王？那秦羽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人能答。
    大殿陷入死寂，只剩下五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李青玄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惶恐：“羽典师弟是禹皇陛下看中的人，这次去枫月星身死了。我们……我们怎么向陛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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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玉剑宗能在银弦星系称霸，靠的是玉清子师尊一级仙帝的修为，更靠的是背后禹皇这棵大树。羽典被禹皇看重，是玉剑宗的荣耀，也是悬在头顶的剑——荣耀时，剑是装饰；人死了，剑就会落下来。
    “师尊和潜启前辈还在炼丹房。”李慕然终於再次开口，“九转还魂丹，七七四十九日，如今才过三十三日。炼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分毫不能打扰。”
    “可我们等不起！”排行第五的赵无极猛地站起，他是五人中脾气最暴的，“等师尊出关，那些凶手早跑没影了！十位九级妖王啊师兄，这样的势力，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枫月星，就能悄无声息消失！”
    “那你去追？”墨尘冷冷看他一眼，“你一个八级金仙，带多少人去？去送死吗？”
    赵无极被噎住，脸色涨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去送死。十位九级妖王联手，除非玉清子师尊亲至，或者请动禹皇麾下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否则去多少人都是填坑。
    “除非……”李慕然缓缓道，“召集玉剑宗所有九级金仙，再请银弦星系禹皇麾下所有驻守高手，合力围剿。”
    大殿再次沉默。
    这个“除非”，等於没说。玉剑宗九级金仙不过七人，分散在各处星域坐镇，短时间內根本召不齐。至於禹皇麾下高手？没有玉清子的手令，谁调得动？
    “潜启前辈……”李青玄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若是潜启前辈肯出手……”
    “做梦。”墨尘打断他，“潜启前辈是禹皇麾下三十六君之首，仙帝中期的大人物。此次来玉剑宗炼丹，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请他去枫月星追杀几个妖王？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仙帝中期，那是站在仙魔妖界上游的存在。十位九级妖王，在这等仙帝的眼中不过是十只强壮的蚂蚁，但要让仙帝去踩蚂蚁？除非那蚂蚁爬到了他脚上。
    “等吧。”李慕然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等师尊出关。这是唯一的办法。”
    等。
    这个字像枷锁，锁住了大殿里的五个人。他们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十六天后炼丹结束，等玉清子出关，等一个或许更坏的结果。
    殿外，云雾翻涌，红叶星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枫月星。
    青禹仙府静如尘埃，隱匿在无尽的黑暗与泥土中。府內，秦羽独坐静室，面前十二枚空间戒指一字排开。
    羽典、桓御、锋连、恆风、路操。
    五个死人，十二枚戒指。除了他们自身拥有的，別的想必是他们师兄弟各自在坐镇势力手中搜颳得来的宝物资源了。
    五位金仙被万兽谱第二层的妖王杀死后，云策隨手將五人的空间戒指给了秦羽。
    秦羽先拿起路操的戒指，仙识探入。戒指內空间约百丈见方，堆积著如山的元灵石，大部分是中品，上品约有万余。丹药、材料、法宝分门別类摆放，虽不算稀有，却也规整。
    “六千万下品元灵石，三瓶『凝元丹』，一件中品仙器护甲，十二件下品仙器。”秦羽心中默算，“不愧是玉剑宗三代弟子，身家丰厚。”
    桓御的戒指更富有些，元灵石近亿，还有两卷玉剑宗內门剑诀。锋连和恆风相差无几，四人加起来，总价值约三亿元灵石，外加各类丹药材料若干。
    对寻常天仙、金仙而言，这是笔巨富。但秦羽只是平静地清点、分类、收起。他见识过万兽谱的恐怖，更知道师尊云策隨手拿出的宝物有多惊人。这些，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资粮罢了。
    直到他拿起羽典的戒指。
    仙识探入的剎那，秦羽瞳孔微缩。
    空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空间。这枚戒指內的空间，比路操的大十倍不止，足有千丈方圆。而这千丈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左侧，元灵石堆成三座小山。最矮的那座是上品元灵石，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万；中间那座是中品，数量难以估算；最高的那座，竟然是极品元灵石，虽然只有千余块，但每一块散发的灵气都堪比一条小型灵脉。
    “极品元灵石……”秦羽呼吸微促。极品元元灵石產於仙界极少数古老矿脉，一块就足以让低中阶金仙爭破头，这里竟有千余块，不过和师尊隨手给的上万枚极品元灵石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右侧，是法宝区。七件上品仙器悬浮在半空，剑、刀、钟、塔、印、镜、幡，各具特色，灵光流转。更深处，三件宝物被单独封印在玉盒中，气息晦涩，秦羽仙识竟无法探入——那是极品仙器，或者某种特殊异宝。
    中间是丹药材料。玉瓶密密麻麻，標籤上写著“九转金丹”“金龙破虚丹”“破障丹”等字样，都是金仙梦寐以求的宝物。更有一株通体赤红、形如凤凰的灵草，被封在水晶盒中，哪怕隔著封印，都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命力。
    “凤血草……”秦羽认出了这东西，《星辰变》传承记忆中有记载，炼製“涅槃丹”的主材，可助金仙重塑仙体，价值不可估量。
    但所有这些，都不是秦羽最在意的。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玉盒上。盒子朴素，无纹无饰，混在一堆宝物中毫不显眼。可秦羽的仙识扫过时，心臟猛地一跳。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淡青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空间印记。秦羽將仙识缓缓注入——
    “嗡！”
    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星辰，无尽的星辰。银河流转，星云盘旋，亿万光点標註著一个个星辰的名字，一条条银线连接成航线，红色区域標註危险，绿色区域標註安全，蓝色区域標註势力范围……
    仙界星际地图！
    不是柳家给的蓝湾星域简图，而是涵盖大半个仙界的详细星图！从银弦星繫到蓝火星域，从暗星界边缘到仙界中心区域，甚至还有几条通往妖界、魔界的隱秘航线標註。
    秦羽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狂喜。
    十年了，自从飞升仙魔妖界，他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只知道枫月星、蓝火星、红叶星这几个名字，对仙界的认知一片模糊。没有星图，他不敢远行，不知前路，不知危险，不知机遇。
    而现在，这张星图，为他打开了整个世界。
    “有了它……我哪里都能去。”秦羽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银弦星系、蓝火星域、仙界中心、妖界、魔界……还有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个被特殊金色標记的区域。
    “迷神殿？”
    星图旁有一行小字注释：“传说之地，內有神器，危机重重，非仙帝勿入。”
    神器！秦羽心头狂震。仙魔妖界，仙器常见，神器却只存在於传说。一件下品神器，就足以让仙帝爭抢，中品神器更是能引起腥风血雨。
    “迷神殿……。”秦羽將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自己当初在逆央境得到的迷神图卷，按照师尊的说法就是为了迷神殿而生的。其中的秘密，逆央仙帝和师尊都说要等到我突破到了玄仙境界才能告诉他，那还是先放一放吧，这秘密还不是现在的我有资格知道的。秦羽暗道。
    他继续查看星图，又发现了几处特殊標记……
    这些標记旁都有羽典的笔记：“禹皇陛下交代，留意此类区域，若有发现，立即上报。”
    “原来如此。”秦羽恍然。羽典此次来蓝火星办事，就是为了这张星图上的某些標记。禹皇在搜寻什么东西，或者……某些人。
    秦羽收起星图，將羽典戒指中的所有宝物转移到自己的储物空间。极品元灵石单独存放，上品仙器暂时不动，丹药材料分类整理……
    当所有东西清点完毕，他手中多了一枚玉简，那是他从星图中复製的——仙界各处星域的详细航线，以及沿途的危险区域標註。
    “该去告诉师尊了。”秦羽起身，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灵宝鸿蒙界，混沌星云缓缓旋转。
    云策端坐於星云中心，周身神光內敛，气息如渊。突破神人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仙人的飘渺，多了几分神祇的威严，却又更加返璞归真，仿佛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
    察觉到秦羽来了，云策一闪身出现在了竹园內。
    “师尊。”秦羽躬身行礼。
    云策睁眼，眼中星河倒转，隨即归於平静：“突破了？”
    “是，师尊，弟子突破到了星辰变功法的暗星后期，战力可比三级金仙。”秦羽有些邀功似的说道，隨即取出那枚复製的玉简，“师尊，弟子在羽典的戒指中，找到了这个。”
    云策接过玉简，仙识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笑意：“仙界星际地图……还是详细版。这羽典倒是给我们师徒送了份大礼。”
    “弟子复製了一份，师尊，这原本的星图给你。”秦羽道，“有了这张图，我们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云策点头，神识一扫，便將星图完全记住。將星图还给秦羽：“收好吧。这张图的价值，比你今天得到的所有宝物加起来都大。”他顿了顿，看向秦羽，“你可知道，羽典为何会有这么详细的星图？”
    秦羽想了想：“星图上有一些特殊標记，旁边有羽典的笔记，说是禹皇交代留意的区域。弟子猜测，羽典此次来蓝火星，就是奉禹皇之命，探查这些区域。”
    “不错。”云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禹皇在找东西……或者说，在找人。迷神殿、神器、神级功法遗蹟……这些標记，很有意思。”
    秦羽心头一动：“师尊的意思是……”
    “有些事，现在知道还太早。”云策摆摆手，“你只需记住，这张星图不要轻易示人。禹皇在仙界的势力远超你的想像，若是让他知道星图落在你手里，麻烦就大了。”
    “弟子明白。”秦羽肃然。
    “不过，”云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有了星图，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了。等你境界彻底稳固，我们就离开枫月星。”
    “离开？”秦羽一怔，“玉剑宗的人不是快来了吗？”
    “来了又如何？”云策语气平淡，“一群土鸡瓦狗，杀了便是。难道还要等他们摆好阵势，敲锣打鼓来报仇？”
    秦羽哑然，隨即也笑了：“师尊说的是。那弟子这就去稳固境界，一个月內，必可完全掌控暗星后期的力量。”
    “去吧。”云策点头。
    秦羽躬身退出鸿蒙界。
    静室中，云策独自坐著，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一幅微缩的星图在面前展开。他的目光落在“迷神殿”三个字上，久久不动。
    “迷神殿……”他轻声自语，“禹皇，看来你是为了度神界做准备是吧？”
    没有人回答他。
    星图缓缓消散，云策闭上眼睛，继续巩固神人境界。体內神国中，星辰流转，星系生灭，一方真正的世界正在孕育成长。
    百万年，他有百万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足够查清很多秘密，足够……培养出一个让整个仙魔妖界颤抖的弟子。
    秦羽回到自己的修炼室，盘膝坐下，掌心摊开，那枚记载著星图的玉简静静躺著。他仙识再次沉入，沿著银弦星系的航线，一路向外延伸。
    蓝火星、红叶星、禹皇城、迷神殿……
    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这个世界里，有无数机遇，也有无数危险，有他要走的路，也有他要守护的人。
    “玉剑宗……”秦羽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青禹仙府，看到枫月星的天空，“既然你们要来，那就来吧。正好，用你们的血，为我送行。”
    他闭上眼睛，周身星辰之力开始流转，暗星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气息就凝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