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界內的时光仿佛停滯了。
    灵湖畔，紫气氤氳，但空气中的凝重感却如实质。黑羽站在水边，背影挺直如枪，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不再有彷徨，不再有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
    一百多年的逃亡，杀父之仇，在这一刻化作他修行动力的全部燃料。
    云策静静看著这个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些人会在仇恨中沉沦，有些人则会在仇恨中重生。黑羽，显然是后者。
    “黑羽。”云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让天地都安静下来的力量，“你身负杀父之仇，又被鹏魔皇追杀多年，这笔帐，总要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秦羽眼中的关切，白灵眼中的担忧，黑羽眼中的坚定，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今日，师尊给你两个选择，助你了结此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种，”云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为师如今的修为，已远超仙魔妖界寻常强者。要杀鹏魔皇宗延，不过举手之劳。你若愿意，我现在便可动身，覆灭鹏魔皇一脉，让你瞬间报仇雪恨，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白灵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是了！她怎么没想到？
    云策前辈何等修为？弹指间灭杀五级妖帝，如拂尘埃。这样的实力，要杀鹏魔皇，恐怕真的只是抬抬手的事。
    如果云策前辈肯出手，一切就简单了。羽哥不必再冒险，不必再死命苦修，不必再担心被追杀。这一百多年的苦难，今日就能终结。
    她几乎要开口替黑羽答应，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温柔地看著黑羽，眼中满是期待。
    秦羽也看向黑羽。作为大哥，他自然希望小黑能平安，能不冒险。但他更了解自己的兄弟——黑羽骨子里的骄傲，不输任何人。
    “第二种，”云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为师不出手，只在一旁护你周全。你安心修炼，我为你提供充足的资源、绝佳的修行之地。待你一步步提升实力，突破至八级乃至九级妖帝，再亲手斩杀宗延，了结这段血海深仇。”
    “两条路，你任选其一。”云策看著黑羽，目光深邃，“无论你选哪一种，师尊都全力支持你。如何？”
    选择，摆在了黑羽面前。
    藉助师尊之手简单復仇，还是自己快意恩仇？
    黑羽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父亲方崇，在陨雷星孤身迎战四大强敌，最终燃烧本源，战死星空。
    母亲临终前，握著他的手，眼中含泪：“你父亲……是英雄……不要恨他……”
    白家府邸，火光冲天，三百余口族人在惨叫中倒下。
    白馨燃烧本命精血，为他撕开生路，自己被擒时那决绝的眼神。
    一百零七年逃亡，四十九次围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穿云枪染血，雷光遁催到极致，身后是紧追不捨的追兵。
    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选择第一条路，师尊出手，一切都会结束。大仇得报，隱患尽除。他可以和白灵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必再担惊受怕。
    可是……
    “父亲当年，为何不逃？”黑羽忽然低声自语。
    是啊，父亲当年已是七级妖帝，战力堪比八级。他若想逃，鹏魔皇未必追得上。可他选择了死战，选择了燃烧本源，选择了同归於尽。
    为什么？
    因为骄傲。
    因为暗电鹏王的骄傲，不容许他临阵脱逃，不容许他向仇敌低头。
    “如果我选择让师尊出手，父亲在天之灵，会怎么看我？”黑羽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会看不起我吧。
    一个需要依靠他人才能报仇的儿子，一个连亲手为父报仇的勇气都没有的儿子。
    这样的我，配得上暗电鹏王的血脉吗？配得上父亲用生命捍卫的骄傲吗？
    “还有白馨姐……”黑羽看向白灵，声音温柔，“她为我被擒，为我受苦。如果我不能亲手救她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白灵眼中泛起泪光，她明白了黑羽的选择。
    “师尊。”黑羽挺直腰身，对著云策深深一躬，声音鏗鏘有力，如金石交击，“弟子已经想好了。我选第二条路——我要亲手復仇！”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我要凭藉自己的实力，亲手斩杀宗延，为父亲方崇报仇，为这些年流过的血、受过的伤，討回一个公道！”
    “假借他人之手报仇，纵然大仇得报，但是算不上圆满。自己的仇，自己报；自己的路，自己走。唯有亲手手刃仇敌，我才能念头通达，修行之路才能毫无阻碍，稳步前行。”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熊熊火焰：“若是连自己的仇都要靠师尊出手，那我即便日后修为再高，也算不上真正的强者，更不配做暗电鹏王方崇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云策看著眼前的黑羽，眼中终於露出真正的讚许。
    “好！”他朗声笑道，笑声在鸿蒙界中迴荡，“说得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有志气！不愧是你父亲方崇的儿子，有骨气！”
    笑声渐止，云策的神色转为郑重。
    “既然如此，师尊便依你。这杀父之仇，由你亲手来报。你儘管安心修炼，提升实力，师尊为你保驾护航。无论你需要什么资源、什么宝物，只要这仙魔妖界有，师尊都能为你取来。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师尊都能保你周全。”
    他向前一步，按住黑羽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但你要记住——选择这条路，意味著你將面对前所未有的艰难。鹏魔皇宗延是八级妖帝，麾下强者如云。你要杀他，至少要拥有八级妖帝的战力。这其中的差距，如天堑鸿沟。”
    “弟子明白。”黑羽重重点头，“但弟子不怕。有师尊提供的无尽资源，弟子有信心，在一百年內突破到九级妖王，三百年內衝击妖帝，两万年之內，必达八级妖帝之境！”
    万年，听起来漫长。但在万倍时间加速下，外界不过一两年罢了。
    云策知道在原时空中黑羽也是修炼了一就从一级天妖到达高阶妖帝的。
    “好气魄。”云策点头，“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在鸿蒙界中闭关。我为你划出一块区域，期內时间流速为万倍，修炼万年，外界才一年而已，足够你修炼到妖帝之境。至於功法……”
    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指，一道紫光没入黑羽眉心。
    “这是《暗电天衍诀》，与你父亲当年所修同源，是暗电鹏王血脉的最强传承。其中包含了修炼功法、战斗秘术、身法遁术，乃至暗电本源的运用之法。你父亲当年只修炼到第七重，便已能力战四大八级妖帝。你若能修至第九重大圆满，杀鹏魔皇，易如反掌。”
    海量的信息涌入黑羽脑海。功法运转路线，秘术施展法门，身法遁术精要……每一部分都精妙绝伦，远超他之前所学的任何功法。
    “多谢师尊！”黑羽激动不已。
    有了这功法，他的修炼速度將再快数倍！
    “別急著谢。”云策又取出一物，是一枚暗紫色的晶体，內部有电光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暗电本源结晶』。”云策將晶体递给黑羽，“当年他战死前，將一缕本源之力封印其中，藏於陨雷星深处。我前日路过，顺手取了回来。”
    黑羽颤抖著接过晶体。触手的剎那，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父亲的气息。
    “炼化它，你的暗电鹏王血脉將彻底觉醒，修炼速度可再快十倍。”云策道，“但过程会极为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弟子不怕！”黑羽紧握晶体，眼中闪过坚定。
    再痛苦，能痛苦过父亲战死时的绝望吗？能痛苦过一百多年逃亡的艰辛吗？
    “至於你，羽儿。”云策看向秦羽，“你的黑洞后期已稳固，但要想突破到下一境界，还需要一些机缘。接下来，你也安心修炼。等小黑出关，报仇之事就可以著手去做了。”
    秦羽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白灵姑娘。”云策最后看向白灵，“你也在此修炼。我这里有最適合百灵鸟一族的《清风化羽诀》，配合那些极品元灵石，和我这洞天法宝的修炼环境，五百年內你必能突破到九级妖王，甚至妖帝级別。到时候，你才能真正帮到小黑，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白灵深深一拜：“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好。”云策袖袍一挥，三座独立的修炼洞府出现在灵湖旁，每一座都笼罩在万倍时间加速的区域內。
    “去吧，开始你们的修炼。待你们出关之日，便是鹏魔皇宗延，授首之时。”
    黑羽、秦羽、白灵三人，各自走向洞府。
    在踏入洞府的剎那，黑羽回头，看向云策，深深一躬。
    “师尊，等我出关。”
    “好，我等你。”云策微笑点头。
    洞府石门缓缓关闭。
    鸿蒙界中，重归寂静。
    云策独自站在灵湖边，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暗电鹏王方崇……你有个好儿子啊。”
    “鹏魔皇宗延……你的死期，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神识却悄无声息地探出鸿蒙界，锁定黑乌星，锁定鹏魔皇城，锁定地牢深处的白馨。
    “白馨，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而此刻，鹏魔皇城中。
    地牢深处，白馨忽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血脉波动，在遥远的星空中甦醒、壮大。
    那是与她同血脉的白灵的气息在逐渐变得强。
    “白灵，小黑……”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闪过期待。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功法。
    即便身陷囹圄，她也要修炼，要变强。
    因为她知道，黑羽和白灵肯定会来救自己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鸿蒙界中，时间开始加速流淌。
    黑羽盘膝坐在洞府中，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极品元灵石，手中是父亲的暗电本源结晶。
    他闭上眼，运转《暗电天衍诀》。
    暗紫色的雷电从他体內涌出，在周身形成漩涡。手中的本源结晶开始融化，化作精纯的暗电之力，融入他的血脉。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血脉觉醒的痛苦，是本源融合的痛苦。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
    但黑羽咬著牙，一声不吭。
    脑海中，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父亲。”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手刃仇敌，强到足以守护所爱之人。”
    “暗电鹏王的荣耀，由我来重铸！”
    狂暴的暗电之力，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