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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梦魘界

    时之隙修復后的第四天夜里,陈砚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书店门口,巷子里起了大雾,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雾里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但看不见人。他喊爷爷,没人应。他喊苏晚,没人应。他往回走,想推开书店的门,门不见了。墙也不见了。整间书店像被雾吞掉了,连地基都没留下。他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攥著一把灰,灰是从指缝里漏下去的,他低头看,灰是金色的,像烧焦的金叶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收银台上那盏金灯亮著,火苗比平时小了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翻身下床,走到收银台前面。原初之书自己翻开著,翻到一页他从未见过的页面——底色是黑的,字是白的,像墓碑上的刻字。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字:“魘”。字的笔画在动,像活物,一伸一缩,像在呼吸。下面那行小字更奇怪,不是刻上去的,是像从纸背面渗出来的,墨跡是紫黑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梦魘界。规则:入梦。你將在自己的梦境中面对最深的恐惧。击败它,书境存。否则,你將永远困在梦里。”
    陈砚盯著那行字,手按在页面上。纸是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死人的凉。他问:“爷爷,你见过这种书境吗?”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脸色很白。“没见过。这不是自然生成的书境。”他指著那行紫黑色的字,“这是被人改过的。窥视者在你修復时之隙的时候,潜入了这本新生的书境,把规则改了。”
    陈砚的手攥紧了。“改了什么地方?”
    爷爷翻开万相书,找到梦魘界对应的页面。万相书上记载的梦魘界原始规则是“入梦者將面对心魔,战胜则书境定”。但现在,原初之书上的规则变成了“面对最深的恐惧”。不一样。心魔是可以战胜的,恐惧是只能面对的。战胜和面对,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奶奶端著金灯走过来,把灯放在原初之书旁边。灯芯跳了一下,火苗往梦魘界那一页偏了偏,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奶奶说:“它在里面。窥视者躲进了梦魘界。你进去,不仅要面对自己的恐惧,还要面对它。”
    陈砚看著那页黑底白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咬破手指,按上去。血滴在纸面上,没有渗进去,而是凝在表面,像一滴水落在蜡上。纸面开始蠕动,像活物的皮肤,把血滴慢慢吸了进去。吸完最后一滴,整页纸猛地亮了,紫黑色的光从纸面上喷出来,不是射向陈砚,而是射向那盏金灯。灯灭了。金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然后熄了。整个书店陷入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紫光重新亮起来,但不是从书页里亮的,是从陈砚身体里亮的。他的胸口在发光,紫色的,透过衣服,像一盏灯。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他站在那间书店里。和他的一模一样——书架、收银台、藤椅、那盏灯,连门口那棵金树都在。但不一样的是,书店里没有人。书架上的书全在,但翻开任何一本,里面都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画,连页数都没有,翻不完,每一页都一样白。收银台上那盏灯亮著,但火苗是黑色的,烧得很旺,却不发光。整个书店被一种灰濛濛的光照著,没有来源,无处不在。
    他喊了一声:“有人吗?”声音在空荡荡的书店里迴响,被墙壁弹回来好几次,像很多人在同时喊。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巷子还在,青石板还在,老槐树还在。但巷子两边的房子全没了,只剩光禿禿的地基,像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走了。远处是灰色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灰。
    他走回书店,坐在藤椅上。他知道这是梦,但他醒不来。胸口那团紫光还在跳,像另一颗心臟。他试著把书契之力从眉心引出来,蓝火亮了,但只有平时的一半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又试著引金火,金火更弱,像快灭的蜡烛。
    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从里屋传出来的,很慢,很稳,一步一顿。门帘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穿著和他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髮,一样的身高。但脸不一样。那张脸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颗鸡蛋,只有胸口有一个紫色的光团,和他胸口的那个一模一样。
    无脸人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没有眼睛,但陈砚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自己。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那团紫光里发出的,低沉,沙哑,像石头在地上拖:“你怕什么?”
    陈砚没回答。它又问了一遍:“你怕什么?”声音更大了,震得书架上的书往下掉。掉在地上的书翻开,里面的空白页开始出现画面——不是画,是记忆。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站在巷口等爷爷,爷爷一直没来。他看见自己站在医院走廊里,医生说他爷爷走了。他看见自己跪在青萍界的竹林里,父亲在他面前化成灰。他看见自己站在万卷书境的花田里,母亲说“妈妈回不去了”。那些画面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有人在翻他的命。
    陈砚的手在抖,但他没动。他盯著那个无脸人胸口的紫光,说:“我怕一个人。”
    无脸人歪了歪头。“一个人?”
    陈砚说:“我怕所有我守的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书店在,书在,但没人来了。”
    无脸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它笑了——没有嘴,但陈砚知道它在笑,因为胸口那团紫光在跳,像在笑。“那我让你看看,一个人是什么样。”
    它抬起手,紫光从它指尖射出来,射向陈砚的胸口。陈砚胸口的紫光猛地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裂开,不是疼,是那种被从中间撕开的感觉,像一本书被撕成两半。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模一样,有五官,有表情,有眼睛。那个“陈砚”看著他,笑了。
    “你不是怕一个人吗?那我就让你一个人。”那个“陈砚”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他把那盏黑火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然后抬起头,看著陈砚。“书店是我的了。书是我的了。他们都是我的了。你,一个人。”
    陈砚看著那个“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用他的收银台,守著他的书。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变淡,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他要消失了,被这个“自己”取代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那个“自己”:“你怕什么?”
    那个“陈砚”愣了一下。陈砚说:“你是我的恐惧生出来的。我怕一个人,你就来了。但你是我,我也是你。我怕什么,你就怕什么。”
    那个“陈砚”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也在变淡,和陈砚一样快。两个人同时消失,像两面相对的镜子,互相映照,互相吞噬。
    陈砚笑了。“你怕一个人。我也怕。咱们一样。”
    他把手伸向那个“自己”,那个“自己”也把手伸向他。两只手在中间握在一起,和镜中界那次一样。那一刻,紫光从两个人的胸口同时涌出来,匯成一条河,流向整个书店。书架上的书开始出现字,一本一本,从空白变回原样。收银台上那盏黑火灯灭了,金火重新亮起来,从灯芯里喷出来,比之前更旺。
    无脸人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它的脸开始变化,从光滑的蛋壳上长出了五官——眼睛、鼻子、嘴。那张脸是陈砚的,但不是现在的陈砚,是老了的陈砚,满脸皱纹,头髮全白。它看著陈砚,笑了。“你比我强。”然后它碎了,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块紫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里,消失了。
    陈砚站在书店中间,胸口那团紫光也灭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透明了,实了,硬了。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那盏金灯亮著,金火在灯罩里跳。他翻开原初之书,找到梦魘界那一页。黑底白字变成了白底金字,那行紫黑色的规则也变了:“梦魘界。规则:入梦者將面对心魔,战胜则书境定。”窥视者改过的痕跡被抹掉了。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出书店。巷子恢復了,两边的房子又出现了,青石板还是湿的,像刚下过雨。那棵金树站在门口,叶子在风里哗哗响。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有云,有太阳。
    他咬破手指,按在虚空里。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书店后面那块地上。天亮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爷爷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那盏金灯,灯亮著,火苗很旺。奶奶站在爷爷身后,爸爸站在奶奶旁边,妈妈站在爸爸旁边,苏晚站在最外面,手里还提著保温袋。小光和小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他。
    陈砚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亮了,不跳了,正常了。他站起来,走进书店,从怀里掏出那本梦魘界的书——封面是紫色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月亮,月亮是闭著的眼睛。他把书放在收银台上,和其他几本並排躺著。
    他翻开原初之书,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守书人陈砚,修復梦魘界。入己梦,破心魔。窥视者遁逃,不知所踪。”
    他合上书,把灯往书旁边挪了挪。金光照著那本紫皮书,月亮上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不是窥视者,是梦魘界自己的眼睛。它在看陈砚,眼神温和,像在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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