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跟在龙德身后,在黑水城的大街小巷里穿。
他没有看路,也没管身后的动静——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龙德背上的那颗脑袋上。
那颗肿得变形的、只剩一条缝的脑袋。
秦南北盯著那条缝,觉得它隨时会睁开——
会有一双眼睛从肿胀的皮肉后面翻出来,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跑了多久。
龙德在前面拐了个弯,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
秦南北跟著跨过门槛。
厅不大,正对门摆著一张方桌,两边各一把椅子,靠墙有个柜子。
地面铺著砖,有的地方碎了,凹下去一小块,积著一滩暗红色的干渍。
这里应该也是龙德他们杀人抢的,留作安全屋。
“白马,”龙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把七七放主臥床上。我把磐石放副臥。”
秦南北应了一声,背著冯七七往里,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著一张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已经干了,边缘发褐。
他把冯七七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软塌塌的,脑袋歪向一侧,嘴唇发灰,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像一团团黑色的线虫。
秦南北拉过被子,给她盖到胸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南北站起来,转过身,看见龙德走了进来。
“大人,”他问,“现在做什么?”
龙德看看床上的冯七七,脸看不太清,但声音沉:
“等猫脸回来,她是医生。”
秦南北嗯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大人,磐石大人到底怎么样了?我……我还想给他道个谢。”
龙德的目光从冯七七身上移开,落到秦南北脸上。
“情况很不好。”他说,“醒不醒得过来还两说,等会看猫脸怎么说吧。”
秦南北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但他在脸上堆出焦急的神色,点了点头:“知道了。”
龙德转身走出臥室,秦南北跟上去,左右看了看。
厅室旁边一个小门,里面摆著水壶,锅子,碗筷,墙上还掛著一串干蘑菇,像是独立厨房。
“大人,”他说,“我先去烧点水,做个准备。”
龙德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隨意摆了摆手。
秦南北转身进去。
厨房不大,边上是个木桌,摆著东西,挨著过去有个柜子。
地上摆著个铁炉,旁边堆著些黑石,炉台靠著墙,上面有一把刀,搁在案板边上。
秦南北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下。
刀有点长,刃口很亮,藏不住。
他乾脆没碰。
他继续翻,拉开柜子的时候,看到了两颗钉子。
比手指还长,锈跡斑斑,尖头还在。
钉帽上沾著一点灰白色的碎屑,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柜子里的火柴和蜡烛取出来,关上门——
钉子已经到了口袋里,贴著大腿,冷冰冰的。
他转手端起锅,架上去,舀水,炉膛里塞了黑石和藤枝,把火升起。
厨房亮了起来,火光映在墙上,影子一跳一跳的。
炉台的轮廓、碗碟的轮廓、他自己的轮廓,都在墙上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皮下面挣扎。
秦南北蹲在炉子前,看著火,心里计算了下钉进去的位置——
头顶?耳朵?还是说,鼻子?
只要一分钟,他就能把钉子顶在他头上,从地上抠块砖,砸进去。
秦南北站起来,走出去:
“大人,您要不要——”
话没说完。
他的左肩突然剧痛。
不仅仅是痛,而是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皮肤,血肉,像是野兽的撕咬。
“啊——!”
他根本没有忍耐,直接叫了起来。
叫的同时,秦南北的身子弓了下去,右手死死捂过去,掌心一片湿黏,像是血。
龙德猛地睁开眼,霍地站起来。
“怎么了?”
他两步跨过来,一把扯开他的衣领。
龙德的脸色瞬间变了。
左肩上,那只耳朵正在往外冒血,一滴一滴的,很稠,顏色发暗。
它的顏色也变了,死灰死灰的,像放了太久的肉,捲起来,像是萎缩的蕨叶。
它蠕动著,像虫子临死前的最后一阵抽搐。
“蜉蝣可能完了。”
龙德盯著那只耳朵,声音中没有悲伤,而是带著更深的某种东西,秦南北想起了雾女逃亡时的呼吸。
“那……这个……怎么办啊大人…”
他指著自己的肩膀,声音开始颤。
“忍忍,”龙德的眼睛还盯著,像是等它做什么:
“蜉蝣的肢体装上,要24小时才能取,就算他死了也要到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肯定有点痛。你忍著。”
秦南北咬著牙,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人。”
龙德拍了拍他的肩,补了句:“等猫脸回来,看她能不能——”
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彻底垮了:
“不对劲!猫脸怎么还没回来?”
秦南北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德的脸阴晴不定地变了几下,他在想,在拼,把一块块的信息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不愿意看见的形状。
龙德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走到柜子边,伸手进去,掏出个灰布包著的包。
龙德拆开,里面是一排排的瓶子,写著字:
酒精、碘伏、磺胺……
秦南北认识这些字,但不知道意思。
“等不了了,我们自己来——”龙德咬著牙,开始把一个个的瓶子摆出来:
“我告诉你用法,你来做,把磐石和七七的伤口先处理了。
秦南北傻眼了,是真的傻眼,不是装的。
“大人,”他咽了口口水,咽的时候能感觉到嗓子眼黏在一起,
“磐石大人也就不说了,但七七……恐怕不太好吧?”
龙德眼睛瞪起来了,不是凶,是急,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急。
“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我去吧——那更不合適。”
秦南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龙德的声音低了点,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事,小子,你去,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我做主,把她嫁给你——”
“以后,你就是我连襟,咱们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结婚什么的不重要,但自己人的意思却不同,这代表著更大的自由和信任,也代表更多的机会…
杀掉磐石和冯七七的机会。
“我明白了,大人。”说完,他转身拿起了那堆药品。
“先处理磐石。”龙德毫不犹豫。
秦南北把药品拿进副臥,又去厨房里端了盆热水,找了块麻布。
蜡烛点亮了,照著床的边缘,照著床上半死的磐石。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腐,没有血腥,而是什么东西在烂掉的气息。
龙德把那堆药品给他解释了一遍,有点乱,有点混,但秦南北大概听懂了。
然后,龙德在窗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听著外面的动静,但是没走。
却也没看。
秦南北只能开始解衣服。
磐石衣服黏在皮肤上,不是血——
是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像是皮肤表面渗出过什么液体,又干了,把布和肉粘在了一起。
他用力的撕扯著,有些地方的皮肤被扯掉,露出来下面灰青色的肌肉。
皮肤是灰色,肌肉是青灰,血液在血管里变得很黑,摸起来很硬,像是已经不流动了,凝成了块。
整具躯体都是硬的,毫无弹性。
秦南北开始用麻布擦拭,擦过去,皮肤接触到热水,毫无变化。
磐石的身体像是已经不再接受任何外来的温度了。
摸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
它有呼吸,但是很浅,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心跳也有,隔著肋骨传上来,闷闷的,很慢,像是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但它冷的,硬的,灰的。
像一具已经开始发硬的尸体,被硬加上了呼吸和心跳这两个属性。
醒来?不可能!
他凭直觉做出了判断。
秦南北把毛巾放进盆里,搓了搓,水里泛著一层浑浊的白。
磐石的伤口不少,但边缘发黑,翻著,没有血,也看不见血管和体液,就那么乾巴巴地咧著,像嘴。
秦南北把酒精抹上去,没动,然后撒上止血粉,还是没动。
最后,他用袋子里的布条把伤口缠好,扭断的脚踝也硬生生掰正,同样上药包好。
他把能看到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每处理一个,他都在看——
看会不会磐石动一下,皱一下眉,哪怕只是手指抽一下。
但他没有。始终没有。
呼吸还是那样,心跳还是那样,灰白色的皮肤还是那样。
他在想——
磐石到底活著吗?
还是说,活著的东西,不是磐石?
他直起身,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龙德刚刚转头——
“哐当!”
外面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他抬起头。
龙德也听见了,猛然站了起来。
跟著,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像是有什么倒了……
龙德快步冲了出去。
秦南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钉子,插进磐石的耳孔,跟著又从地上抠起一块砖头,对准,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钉子顺著耳洞深深的钉了进去!
磐石还是一动不动。
第100章 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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