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看见了。
戏师不是没有头,而是整个脑袋都陷进了脖腔,两扇肩胛骨夹著,脸朝著天,眼睛睁著,嘴唇肿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牙齦。
那口锅原来只是个装饰。
锅掉了,脸就露了出来,確確实实是死了,惨白的瞳孔没有光,没有焦点,只是被泡胀的浑浊。
秦南北吐出一长串的水泡,稍稍鬆了口气。
这时,他左手突然有了反应。
不是什么酥麻啊,刺痛啊,发冷发热这种反应,而是一种感觉,他的左手从沉睡中甦醒,重新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而且变得不一样了。
秦南北试了试,左手的力量恢復了,很大,很强;对恐惧的感知依旧存在,范围扩大至少一圈,整个客栈都在感知范围內。
念头一动,这片区域的恐惧就开始朝手里钻,丝丝缕缕的,但比以前更快,更多。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当他专注於某个人时,他的恐惧开始变得具体,不是笼统的恐惧感,而是確切的知道了他所恐惧的东西,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就像现在,大部分恐惧的源头,都是那个扎著红色飘带,甜腻腻的小女孩。
秦南北的脑中出现了另一个感觉:他似乎可以把这个源头,从恐惧中拖出来!
就字面意思,把它拖到自己面前,拖到现实世界中来。
秦南北试了下,整个客栈中的恐惧开始匯聚,慢慢的在左手塑形,变化,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但是,当他试图让它出现的时候,那个轮廓颤动起来,然后又散了,变成恐惧消散在空气里。
缺了点什么。
这东西可以塑造出来,但现在还不能把它拖出来,变成真实。
他没有继续尝试,只是开始吸收恐惧,把那些恐惧储藏在掌心。
布衣客栈的人已经很少了,秦南北感觉到的恐惧源不到二十个,和刚刚近百人相比,少了很多,应该都已经变成了灯笼。
他在井底呆了很久。
直到井口的红光映下来,他才抬头,望向水面已经变了的天。
天空不再惨绿,而是一种深沉的红,光线昏昏沉沉,像是染红了的黄昏。
儿歌听不见了,就连那种压在身上的心悸也消失了,客栈安静得像是一座坟。
然后——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声音很响。
他静静的等著,等了很久。
没有脚步声,没有儿歌,也没有『找到你啦』的欢呼。
秦南北这才开始顺著井壁往上爬,有了左手,上爬的过程异常顺利。
从井口翻出来,他看到后院的水缸全部敞开了,全都空著,只是那石槽里面伸出个头左看右看,看见秦南北,立刻软塌塌的躺下去,长长的呼出口气。
秦南北没理他,只是快速穿过院子,回到前厅,王不留行和胖子、毛小毛,以及另外几个人全部聚在门口,正在朝外张望。
听到声音,王不留行回头看了眼,见到是他:
“应该走了,”他指指外面:“死了很多,活著的都冒头了。”
“看来,刚刚那个时段过去了,”秦南北说,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绿色的时候,小女孩就会出来捉迷藏,等天变红就会离开。”
確定安全以后,王不留行清点了倖存者的人数——
算上秦南北他们,活人总共还有16个,学生13个,普通人3个,之前客栈里的总人数大概有七八十,减员了百分之八十。
秦南北望了望外面的天。
街上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了,天上的红把一切染得暗沉沉的,像给这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快要乾涸的血膜——
不远处的染坊门开了,有人站在了门口。
“不留行。”秦南北喊了一声。
一群人哗啦啦的凑过来看。
有个禿顶小个子从染坊冲了出来,踉蹌两步,来不及站稳就开始朝对面跑,拼命的跑,速度很快,脚掌踩得地面啪嗒响。
他的身后,画骨和另外两名清道夫站了出来,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
秦南北突然发现这小个子很眼熟,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那个把小孩从屋檐下扔出来的傢伙吗?
看样子,他被扔出来试水了。
小个子蹭蹭蹭的跑著,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眨眼间就衝到了对面的屋檐下,他转过来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脸上的紧绷也慢慢鬆弛下来……
他的笑是青灰色的,在红光照耀下,发绿。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的脸、手,还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
小个子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脸上,忽然就僵硬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还不等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一步。
从屋檐下,走到了街上。
然后开始撕自己的脸,十根手指插进头皮里,拼命拉扯,发出湿腻腻的声音,把自己的头皮整个剥了下来。
他刚刚把小孩扔出去,想活,但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
秦南北盯著那个缓缓飞上天的骷髏头,脑子转的飞快,王不留行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南北,他好像……在街上的时间只有四五秒。”
“可能是触发方式不太一样,”秦南北猜测:
“我们出现在街上,10秒,但是从另一个建筑物里出来,就会立刻触发——规则同样是不能出现在街上,但是触发方式有点差异。”
“也许……”王不留行刚说到这里,画骨他们那边又押了个人出来。
这次是个女人,三十来岁,头髮散著,被辅助者从门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哭。
她不肯走,死死抱著屋檐下的柱子,辅助者掰了两下,乾脆一脚踹把她踹了出去
人飞出去,摔在地上,趴著。
她就那么趴著,脸贴著地,后背一起一伏地喘。
趴了大概两秒,忽然撑著地面坐起来,嚎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张得很大,浑身都在抖,哭得撕心裂肺的惨。
没人理她,屋檐下的清道夫和辅助者都只是看著。
她又哭了两声,声音突然变了调,手抬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
哭声断了。
她站了起来,开始把手指插进头皮里,开始撕扯。
画骨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过脸,和旁边的清道夫低低说著什么。
试水还在继续。
第三个推出来的是个年轻人,头髮有点黄,被辅助者架到了屋檐的边上,他自己站不住,辅助者鬆手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下溜,膝盖磕在地上,又被人拽著衣领提起来。
身后,辅助者推了个女人出来,怀里还抱著个婴儿,看著他,嘴唇不断的哆嗦。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绝望的哭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怀里,落在那张胖嘟嘟的婴儿脸上,转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恐惧消失了,虽然还在抖,但人已经能站住了,很稳。
辅助者没催,就那么等著。
过了两秒,年轻人吸了口气,一步迈出,站在了街上。
他没有继续走,就那么站著,呼吸两下,跟著转身跳了回来。
在街上停留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秒。
年轻人站在屋檐下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又是汗又是泪,他看著那个女人,张开手,女人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
所有人都看著,没说话,没动。
几秒钟过去。
他的脸颊开始慢慢变色,青灰色像水渍一样漫上来,然后顺著他的脖子、皮肤和手,一路向下延伸……
辅助者把女人拉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但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然后,年轻人走了出去,开始剥皮,剥自己的头皮。
秦南北他们静静的看著,计算著,思索著……
这条规则,大概已经试出来了。
王不留行轻轻吐了口气,脸色变得平静了许多,他偏过头,正想和秦南北说点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锁定了某个店铺。
顺著望去——
距离布衣客栈三四十米的对面,一栋两层的街边老店,木门关的严严实实,门楣上掛著一块老木牌匾,写著:
“福生豆腐坊”。
第109章 试死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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