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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4节-碍眼

    次日一早,陆弥被杨老爹推醒,打著呵欠起了床。
    今天要代表旭武公社小学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得比往常早起一个小时。
    厨房里面瀰漫著升腾的水汽,今天又有加餐烤葛根。
    葛根虽然不是正经主粮,可是加上辣酱后,味道其实还不赖,而且能管饱,最重要的是,它既不要钱,也不要粮票,相对容易获取,只要能找到一株,就能挖出一串。
    院子里面异样的格外安静,平日里怡然自得的鸡鸣完全没了动静,连一声打鸣都不曾响起过。
    鸡屁股农村信用社临时歇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项目爆雷,小公鸡社长卷了所有鸡蛋跑路。
    罪魁祸首是掛在院子里的那一张布满了金钱纹的斑斕豹皮。
    公鸡母鸡,大鸡小鸡,全缩在鸡窝里面不敢冒头,连咯都不敢咯一声,直到好一会儿,鸡群才慢慢反应过来,將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鸡窝,打量了一会儿后,胆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跃跃欲试的想要狠狠啄这张皮毛几下,好出心头这口恶气。
    杨老爹昨晚没少花功夫才把豹子皮毛初步收拾出来,还抹上了一层粗盐,后面仍然需要多道工序继续鞣製。
    生產队的会计还想拿这张豹皮折算30元钱,抵销(消x,销√)向红福利院欠下的部分歷年亏支(倒欠財与物),同样也有生產队员打它的主意,就连生產队长贾谦私下里甚至愿意多出十块钱。
    但是这一张豹子皮毛交售(性质不是买卖)给收购站至少能得到一百块钱,怎么可能白白便宜了別人,所以少不得又要经歷一场勾心斗角,只要死死不鬆口,谁也別想得手。
    陆弥主张大块分肉,何尝不是为了提前堵住生產队所有人的嘴,舍掉相对便宜的野猪肉,保留价值更高的金钱豹皮毛。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拿了肉还想得寸进尺,要了还要,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分肉这一招便是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用大义来压制大义,更何况只有一张皮毛也不够分。
    陆弥从生產队长贾谦那里拿到了每个星期天进山的正式许可,不仅仅是口头,还有纸面许可,当然肉还是要继续分的,因为这是代价。
    但是仅凭这一点,进山的最后那一丁点儿阻力便不復存在。
    毕竟是交易,双方各有付出,自然也各有所得,往后分肉的权力最终还是落入了贾队长的手中,虽然在陆弥这里吃了一次暗亏,但是从长远来看,依然还是值得的。
    陆弥进山打来的猎物都要给生產队全员分肉,按道理原本应该可以得到一些工分,狡猾的生產队长贾谦或许出自於报復心理,却只字未提。
    陆弥同样装作不知道。
    这又是一次无形中的博弈,博的不是眼前,而是將来。
    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讲条件,彼此用试探性的互相碰撞来確认各自的话语权。
    与生產队达成新的默契后,现在向红福利院终於可以心安理得的卖皮毛,让越来越薄的家底有机会回一回血,甚至还能有机会抵掉在生產队帐上的全部亏支。
    谁要是不服气的话,儘管自己进山,找其他的豹子索要皮毛,看对方愿不愿意给。
    还別说,竟然真有这种没脑子的傢伙。
    今天要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赶早出门,陆弥就被人堵在了白围生產队通往公社的大道路口,又是那个金耗子,想要用十块钱让他再进一趟山,给打一只豹子回来。
    十块钱换一只豹子,也不知道这个清奇的脑迴路是怎么想的,好好儿的一个人却活成了个笑话。
    陆弥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还伸手摸了摸这个生產队二溜子的脑门儿,嘀咕著“没发烧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跟著笑得快要肚子疼的兄弟姐妹们往学校去了。
    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犯了病呢,关键是他也没药啊!
    金耗子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衝著早已经远去的福利院上学小队,嘰嘰歪歪的足足咒骂了好一阵,最后悻悻然离去。
    像这种便宜占个没够的傢伙,决不能惯著。
    反倒是之前同样占便宜没够的计工员大婶马素兰终於学了乖,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这不是很懂事嘛!
    说白了就是欠教育!
    -
    向红福利院迟早要离开白围生產队,免不了会被拉清单。
    照顾是照顾,亏支是亏支,不能隨便一笔抹平,毕竟牵扯到生產队这个大集体所有人的利益,到时候杨向红和孩子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搬走。
    陆弥的做法就是以其人之道提前还治其人之身,分肉没问题,儘管来分,真要是到了拉清单的那一刻,生產队员们签了字,摁了手印的帐本往外一丟。
    分肉和帐本就是一道大义铸就的防火墙。
    吃了福利院这么多肉,还敢说福利院欠了白围生產队的,但凡是个人,摸著自己的良心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向红福利院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开,没人敢说杨向红和福利院的不是。
    陆弥只將这个谋划悄悄告诉了杨老爹,以防备將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
    如果白围生產队愿意与向红福利院好聚好散,那么这个算计將成为旭武公社的美谈,成就白围生產队的好名声。
    如若不然,反而会成为白围生產队的黑歷史,在整个公社都抬不起头。
    这一饮一酌,陆弥的布局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全看生產队长贾谦和各位生產队员们的选择。
    江湖人心险恶,但是老陆更恶。
    -
    天刚蒙蒙亮,旭武公社的街道被淡淡的雾气包围,和陆弥一样起了个大早的,还有同桌秦晓芸同学的父亲,革委会主任秦放同志。
    正吃著玉米面窝头就著小咸菜的早饭,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秦放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在瓶瓶罐罐之间,孤零零放著一只碎布拼成的小包裹,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看得出来被搁置在这儿有些日子。
    就在这时,秦晓芸打著长长的呵欠,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
    秦放视线落在小包裹上面,有些疑惑地说道:“晓芸,你的生日礼物怎么不找个地方好好放著?”
    这是女儿生日那一天拿回来的东西,不同於其他亲友同学以及公社同事送的像章、红宝书、红头绳或是文具用品,他才稍微有点儿印象。
    顺著父亲的视线看过去,秦晓芸撇了撇嘴,连眼神都没在包裹上多停留一秒,语气里满是嫌弃地说道:“同桌狗剩送的,我才不想要他的东西!”
    其实她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並没有和其他生日礼物放在一起,隨手就扔在了客厅角落,任凭灰尘落满,仿佛是碍眼的垃圾。
    刚刚在灶台边忙完早饭的母亲罗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才注意到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包裹,语气温和地劝道:“你这孩子,同学送给你的东西不分贵贱,都是一份心意,怎么能隨便乱扔!”
    “反正我不要!”秦晓芸梗著脖子,语气里充满了抗拒,“既然放著占地方,乾脆扔掉算了!”
    心里对同桌的怨念原本就没消散,尤其是最近爭取学校播音员的位置,输给了方红梅同学,想到她和陆狗剩平日就是一伙儿的,这一肚子没处撒的怨气全落在了这个不爱学习的落后分子同桌同学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秦晓芸同学並不知道自己任性的迁怒,恰好歪打正著,陆狗剩一点儿都不冤枉,她错失播音员正是这货在背后搞的鬼。
    “就算你不喜欢,也得好好收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你这性子將来要得罪多少人?”
    女儿这般不懂事的態度,让秦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筷子重重往碗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迴荡在屋里,格外的刺耳。
    大清早的,父女俩就因为一只小小的包裹闹起了彆扭,空气瀰漫著些许火药味儿。
    “好好说话,別吵架,你们两个,大的小的,都注意点儿影响!”
    罗晴端著碗筷坐到了桌边,为两人打起了圆场。
    秦晓芸本就委屈,现在更是满脸不服气,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傲娇地一抬下巴,往水池边走去,开始自顾自的洗漱。
    女儿的不懂事,让秦放顿时没了胃口,没好气地对妻子罗晴说道:“都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团结友爱,尊重別人,等將来走上工作岗位,还不到处得罪人,到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到底是慈母,罗晴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劝道:“晓芸还小,慢慢教就好了,你在她这个年纪,还不如她呢,今天还要去县里匯报工作,组织上对你的考察,可是你进步的好机会,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这番话戳中了秦放的心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眉宇间依旧带著几分不悦。
    水池边传来秦晓芸带著赌气意味的声音,清亮而倔强。
    “爸!反正我不要狗剩同学的东西,就转送给你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把討厌的傢伙送的礼物打发给父亲,既不用自己费心,又能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借花献佛,再合適不过。
    秦放嘴角抽了抽,余怒未消正要开口,却看见妻子对自己猛打眼色,索性道:“行,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收著啦!你可別后悔!”
    “老秦!早饭吃了没?”
    门外传来说话声。
    “吃好了,吃好了!马上就来!”
    秦放拿著剩下的玉米面窝头,刮乾净不多的小咸菜,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
    隨手拿起公文包正要走向屋外,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过头来,拿起方才和女儿產生爭执的碎拼布小包裹,往公文包里面一塞,然后推著自行车,跟著门外的人急匆匆结伴赶往县城。
    不仅仅是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就连陆弥也不曾想到,原本意外跑偏的计划竟然又鬼使神差的走回了正轨。
    以过生日名义送给同桌秦晓芸同学的礼物,终於落到了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正主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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