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直到跌坐在地上，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脸颊上的疼痛。
    耳朵里的嗡鸣声在几秒之后消退，他下意识地仰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俯视著自己的方俊生。
    方俊生面无表情，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绪。
    但从他紧握的双拳，和额角微微凸起的青筋，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愤怒。
    “我把你当亲戚，才跟你客气几句，不计较你说话难听，你真当我怕你？”方俊生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狠意，“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乾不净，我不把你打到住院就跟你姓！”
    黄志虽然比方俊生大了半岁，也比方俊生胖不少，但个子不到一米七，和將近一米八的方俊生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的。
    何况方俊生这几个月来，饮食上营养好了不少，又每天摆摊搬运东西，手臂力量和腿部力量都有明显的增加。
    真要打起来，黄志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要说黄志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种体力上的差距的话，那么在挨了一拳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方俊生的对手。
    但他一向在方家耀武扬威惯了，从来都是他们家不把方家人放在眼里，突然被方俊生压著打，反而激发了他更多的怒气，也降低了他的理智。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挥舞著拳头就朝方俊生衝过来：“你算老几！你居然敢打我！”
    还不等黄志靠近，方俊生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凭藉腿长的优势，在黄志拳头距离还很远的时候，就已经把黄志重新踹翻在地。
    黄志简直气疯了，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直奔方俊生旁边的三轮车，一个用力……
    没踹动。
    又一个用力……
    还是没踹动。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黄志顿时觉得十分丟脸，围著三轮车绕了半圈，把掛在三轮车上的招牌给砸了。
    而方俊生全程都没有拦著，几乎是在招牌落地的瞬间，他立刻转头对附近的几个人说：“麻烦帮我报个警。”
    这些人中，总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乎是立刻就表示愿意去报警。
    现在大家都还没有手机，想要报警，要么直接跑去警局，要么找附近的小卖部借电话用。
    步行街这里人流量大，又都是摊位，很容易发生一些矛盾衝突。
    因此，附近就有警局。
    其中两个人直接快步朝警局跑去。
    等那两个人带著两个警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黄志把三轮车里的一叠碗拿了出来，要往地上摔。
    而此时的地面上，已经被摔了好几个搪瓷盆。
    “干什么呢！”其中一个较胖的警察厉声呵斥，“敢在这里闹事！”
    黄志嚇得一激灵，手里的几个碗顿时落了地。
    噼噼啪啪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响起，地面上又多了许多碎瓷片。
    方俊生揪准时机，立刻朝著警察诉苦：“警察同志，他一来就要打我，又砸我的摊子！我就靠这个小摊子做点小本买卖，他一下子给我全砸了，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黄志之前气血上头，压根儿没有听到方俊生叫人报警的话。
    此时看到警察，他也有些心虚。
    但在听到方俊生的话之后，他又十分气恼：“你別血口喷人，是你先打我，我才这么干的！”
    方俊生看都不看黄志一眼，只转头看向四周的人：“大家都可以为我作证，是他先无理取闹，衝上来就要打我，又咒我家人，我才气得给了他一拳，后面都是他在撒泼！”
    不少人都跟著附和。
    “没错，我看完了全程，就是这小子一上来要打人。”
    “他自己也承认了他爸出轨，他就是想替他爸来找摊主的麻烦。”
    “小小年纪三观这么歪，还到这里来撒泼，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志气得七窍生烟，大声替自己辩解：“分明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才来找你麻烦的！”
    “你妈是我大姑，你爸背著你妈出轨，我看不过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姑，我也有错？”方俊生一脸无辜的表情，“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安慰你妈，反而跑过来找我的麻烦，怪我把这事告诉了你妈，你这行为正確吗？”
    “你给我闭嘴！”黄志气急败坏，又想朝著方俊生冲。
    另一个年轻警察立刻一把制住了黄志：“在我们面前，你还敢动手？”
    “我说的句句属实，”方俊生义愤填膺怒视黄志，“你个不孝顺的东西，也不怕寒了大姑的心！”
    他知道，黄志不愿意他反覆提起大姑父出轨的事情。
    但黄志越是不让他说，他就越是要说出来，膈应死他！
    “行了，都別吵了，带回去再说！”胖警察一锤定音，示意方俊生和黄志都跟他走。
    方俊生指了指自己的摊子：“那我这个……”
    “这边工作人员会看著，”年轻警察安抚方俊生，“別担心，不会有人拿走的。”
    方俊生这才没有说话，顺从地跟著去了不远处的警局。
    黄志则全程都被年轻警察压著往前走。
    一看两个人的待遇，也就能看出来，两个警察是相信了围观群眾们的话。
    到了警局之后，方俊生率先开口：“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只要他把那些砸坏的东西折现赔偿，再给我一点精神损失费就行了。”
    说白了，今天这件事並不大。
    既没有造成人身伤害，也没有造成重大的財產损失，只要对方愿意赔偿和解，就不至於把人关起来。
    他也没有指望把黄志关起来。
    所以，他的目的很明確，要赔偿。
    看黄志的反应，黄建国挪用工厂资金的事情应该还没有爆出来。
    这个时候要赔偿，还能要得到。
    “你做梦！”警察还没有开口，黄志就激动地指著方俊生，“你个穷酸鬼，就是想讹诈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胖警察皱起眉头，他瞪著黄志：“吵吵什么？这里不是你家，注意你的態度。”
    黄志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胖警察又转头看向方俊生：“你合计一下一共要多少钱。”
    和方俊生说话的时候，他虽然也算不上温和，但语气好很多。
    显然，他是很满意方俊生的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