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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第52章 火场寻证

第52章 火场寻证

    李宥点了点头,坦然道:“学生精研《唐律疏议》多年,对这断案之事,一直心中嚮往。”
    魏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带著几分玩味:“精研《唐律疏议》?那我问你,若是火场之中未见尸骨,按律当如何断?”
    李宥不假思索:“《唐律疏议·贼盗律》有云,『诸失火及非时烧田野者,笞五十。若延烧人舍宅及財物者,徒二年。』若是有人故意放火,又偽造命案现场,当以诈偽论,罪加一等。未见尸骨,则人命未定,不可遽断为谋杀,当以失火与诈偽並查。”
    魏璔眯起眼睛,又问道:“那若是现场留有苦主信物,又当如何?”
    “信物可偽造,不可为铁证。”李宥声音平稳,“《疏议》中明载,断案须人证物证俱全,相互印证。单凭一件信物定罪,於法不合。”
    魏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朝废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你过来看看吧。”
    李宥微微一怔。
    魏璔淡淡道:“我守了一天,也找到了一些证据。你既然確实有两分本事,那就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动什么手脚,我第一个把你拿下。”
    李宥朝他深深一揖:“多谢魏不良。”
    他抬脚往前走去,郑温和锦儿连忙跟上,却被魏璔抬手拦住。
    “你们两个,在这儿等著。”
    郑温急了,正要说话,却被李宥用眼神止住。
    李宥独自走到废墟前,蹲下身子。
    焦黑的断木横七竖八,烧得只剩残骸的家具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块焦木、每一片残瓦,都要端详过后才放下。
    魏璔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场虽然烧得厉害,但布局还算清晰。靠里是臥榻的位置,榻上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架;靠窗是一张歪倒的木桌,桌上残留著几块烧得变了形的碗碟。
    李宥走到臥榻边,蹲下查看。
    榻上的灰烬里,有几块烧得发黑的布料残片。他捡起一片,仔细端详,是粗布,寻常百姓穿的料子。
    可这榻上,除了一堆布料的灰烬,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残片,又看向榻边的地面。夯实的泥土上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被火烧得发黑髮硬。他伸手摸了摸,凑到鼻端闻了闻。
    血腥味很淡,淡得不正常。
    李宥站起身,又走到木桌边。
    桌上散落著几只碗碟,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碗里什么也没有。
    李宥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又看向那堆瓦罐碎片。碎片旁边,散落著几枚烧得发黑的铜钱。
    铜钱还在,说明主人走得很急,连钱都没来得及拿。
    可若是走得很急,为何锅碗里和臥榻上会收拾得乾乾净净?
    李宥蹲下身子,將那几枚铜钱一枚枚捡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几枚標准的开元通宝。钱体规整,工艺尚佳,不是市面上那种薄恶的私铸钱。
    他翻过钱背,一枚一枚地看。
    第一枚,背无纹。
    第二枚,背无纹。
    第三枚,李宥的目光忽然凝住。
    这枚铜钱的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弧形纹路,从穿孔上方弯过,像一弯新月。
    仰月纹。
    他又拿起第四枚,同样是仰月纹。
    第五枚,月纹的位置却从穿孔上方移到了下方,偃月纹。
    李宥心中一动。
    开元通宝背面的月纹,歷来有各种说法。有说是文德皇后掐下的甲痕,有说是太穆皇后留下的印记。但这些多是附会,真实的原因,是各地钱监、各座铸炉的炉別记號。
    同一座铸炉出来的钱,背纹往往相同。
    可孙二狗一个穷酸泼皮,手里的铜钱怎么会来自不同的铸炉?甚至还有月纹位置不同的?
    除非,这些钱不是他平日里攒下的,而是別人给他的。
    而且给钱的人,不止给了一枚,而是给了不少,隨手撒了出去。
    李宥將那几枚月纹钱单独挑出,握在手心,站起身走到魏璔面前。
    “魏不良。”他低声道,“学生发现了几处蹊蹺。”
    魏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李宥继续道:“臥榻上没有尸骨,地上那片血跡也不对,顏色太浅,烧过之后的裂纹太粗。学生斗胆猜测,那根本不是人血,是猪血羊血一类,隨便泼在地上做样子的。”
    魏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宥又道:“还有这些铜钱。”
    他摊开手掌,將那几枚带著月纹的钱递到魏璔面前。
    “孙二狗一个穷泼皮,平日出不了洛阳。可他手里的钱却有来自不同地方铸炉的月纹。这不合常理。除非这些钱是有心人给他的。”
    他顿了顿,看著魏璔的眼睛:
    “能给得起这种钱的人,不是普通人家。”
    魏璔接过铜钱,凑到眼前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倒是有点眼力。”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废墟,缓缓道:
    “我守了一天,翻了两遍。这铜钱我倒是没注意到。”
    李宥心中一动,看著他。
    魏璔继续道:“不过今早我来的时候,那滩『血跡』,我一看就不对劲。泼在地上,顏色发粉,烧过之后也不对。隨便来个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血。”
    他顿了顿,看著李宥,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
    “可那又如何?人確实不见了。现场有你的印章,你確实又和这泼皮有仇。这些谁知不是你做的呢?”
    李宥沉默片刻,轻声道:“魏不良,您心里清楚,这案子是有人做局陷害於我。”
    魏璔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复杂。
    “小子,看样子你得罪人呢。那我问你,做局的人是谁?”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应该是崔家。”
    魏璔瞳孔微微一缩。
    李宥继续道:“孙二狗来学馆闹事,是受人指使。放火烧屋、栽赃陷害,也是那人的手段。这铜钱上的月纹来自不同铸炉,说明那人手里的钱財来源广泛,普通人家哪有这手笔?”
    他顿了顿,又道:“加之学生身份尷尬,又和崔氏有怨……”
    魏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无奈。
    “崔家……清河崔氏……”他喃喃道,“我一个小小不良人,拿什么去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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