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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第98章 八股取士

第98章 八股取士

    长孙延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院外。
    空置的学舍內,寒风顺著半开的窗欞灌入,四十名寒门生员的內心却感到无比的激动。
    他们死死盯著前方的十四岁少年,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闹剧结束了。”李宥走到主位,双手微压,神色已恢復平静,“现在,按次序落座。明经社第一场讲学,正式开始。”
    眾人彻底反应过来,立刻收敛心神,迅速在各自的案几后正襟危坐,再无半点往日的散漫。
    李宥从书箱中取出一沓卷宗,转身示意马周分发下去。
    “这是歷年国子学旬考以及省试中,被评为甲等的答卷抄本。”李宥负手立於堂前,目光扫过下方仔细翻阅的眾人,“你们且看看,这些卷子,都有何共通之处?”
    学舍內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片刻后,魏元忠眉头紧锁地抬起头:“二郎,这些卷子……辞藻极尽华丽,駢散结合,且引经据典繁多,有些典故十分生僻,我等闻所未闻。”
    “不错。”李宥点了点头,声音冷峻,“这便是世家子弟的底蕴。他们自幼便能翻阅弘文馆的秘藏,背诵各大家族的孤本。而你们呢?距离省试仅剩数月,若在考场上,你们要在文章里与他们比拼文辞华丽、比拼典籍积累,结果会如何?”
    此言一出,学舍內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马周等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浮现出焦虑与无力。
    必败无疑。这是横亘在寒门与世家之间最残酷的巨大差距。
    魏元忠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声音透著一丝不甘与急切:“二郎!许尚书推行糊名誊录之法,確实断了世家子弟行捲走后门的路。可一旦到了考场上,大家真凭实学写文章,这底蕴的鸿沟依然存在啊!防得了徇私,防不住他们从小积累的学问。我等寒门,究竟该如何破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宥身上,带著极其强烈的渴求,期盼著他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李宥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拿起案上的紫毫笔,蘸饱浓墨,在身后的黑漆木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大字。
    ……八段锦。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便是我明经社破局的底牌,也是我今日要传授给你们的独门应试之法。”李宥转过身,將毛笔掷於案上,声音十分篤定。
    “八段锦?”马周念叨著这个名字,满脸疑惑,“这是何种文体?”
    “一种足以將那些世家子弟的华丽辞藻彻底击溃的绝佳方法。”李宥走到木板前,指著那三个字,开始细细拆解,“所谓八段锦,便是將一篇文章的骨架,死死定在八个部分之內。即: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李宥目光坚定,声音洪亮:“破题,用两句点破题目要义,绝不拖泥带水;承题,用三四句承接破题之意,阐明题旨;起讲,为议论的开端;入手,引入正题。
    而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四部分,则是文章的核心部分。
    每一股,必须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字数、平仄、句式,必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学舍內的生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本朝科考重文辞,士子写文章向来追求才气纵横、天马行空。
    他们从未听过,写文章竟然能有极其严格的框架,有著如此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刻板的规矩。
    “除此之外,此法还有一个最要紧的规矩。”李宥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那就是……代圣人立言!”
    “代圣人立言?”魏元忠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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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考场上,拋却你们个人的悲喜,拋却你们想要炫耀才学的私心。题目若出《论语》,你们的语气就必须是孔子;若出《孟子》,你们就是孟子!文章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符合圣贤的口吻,做到首尾呼应、无懈可击。谁敢反驳你们的文章,就是反驳孔孟,就是反驳圣道!”
    此言一出,全场震撼。
    这哪里是在写文章,这分明是在考场上借用圣人的绝对威望去全面压制別人!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马周却迟疑著站了起来。
    “二郎,此法固然精妙,但……是否过於死板了?”马周眉头紧皱,道出了心中最大的隱忧,“文章若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显得十分生硬呆板,毫无才气与灵动可言。考官阅卷时,会不会觉得我等文章平庸乏味,从而直接黜落?”
    不少生员也暗暗点头。这种千篇一律的文章,在崇尚文采的时下,实在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李宥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
    “多说无益。武德九年省试真题……论为政以德。”李宥將白纸铺开,对魏元忠道,“点香。一炷香內,我给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八段锦。”
    魏元忠立刻点燃案头的一炷香。
    香菸裊裊升起。李宥提笔落墨,没有丝毫停顿与构思……这套路数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书写速度极快,墨香四溢,整个学舍內只能听到紫毫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一炷香燃尽。
    李宥准时掷笔,將那张墨跡未乾的答卷递给魏元忠:“念。”
    魏元忠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朗声读了起来:
    “破题:为政以德者,以德化民,则民归之如星拱北也。
    承题:盖君者,天下之表也。表正则影直,德修则民服。
    起讲:夫上好仁,则下必好义;上好礼,则下必不犯……”
    隨著魏元忠的朗读,学舍內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没有生僻的典故,没有华丽到让人眼花繚乱的辞藻。但整篇文章听下来,却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慑感。
    起承转合,严丝合缝!排比对仗,鏗鏘有力!通篇说理透彻到了极点,文气环环相扣,结构坚固且无可挑剔,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訐的破绽!
    魏元忠读完最后一个字,双手竟不自觉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宥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极大的震骇与敬服。
    “马兄,你现在还觉得它死板吗?”李宥负手而立,目光扫向马周。
    马周咽了一口唾沫,面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宥冷笑一声,终於点破了这套八段锦在当下科考中最狠辣的杀招所在,“你们莫不是忘了,今科省试,推行的是糊名誊录之法!”
    眾人一愣。
    李宥的声音陡然拔高:“数千名举子,数千份答卷!全部由誊录官用一模一样的硃笔重新抄写!字跡一样,没有姓名!许敬宗和裴炎两位考官,要在短短十余日內阅完这数千份卷子,你们算算,他们看每份卷子能用多少工夫?”
    马周猛地反应过来,失声惊呼:“不过寥寥数眼!”
    “没错!”李宥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洗微微作响,“寥寥数眼!考官疲惫不堪,他们哪有工夫去细细品味世家子弟那些堆砌的辞藻?哪有心思去查考他们用了什么生僻的典故?此等情形之下,什么文章最占便宜?”
    李宥指著魏元忠手中的答卷:“就是这种一目了然的文章!八段锦破题直接,考官一眼就能看到你们的立意;对仗齐整,扫一眼就能看出文章的骨架与气势!在数量庞大的阅卷过程中,这种条理分明、文气贯通、代圣人立言的答卷,就是考场上最具优势的制胜法宝!它能让考官在最短的工夫內,给你们点上甲等!”
    “轰!”
    李宥的话,带著极大的震撼力,瞬间在四十名寒门生员的脑海中炸响。
    糊名誊录致使考官阅卷匆忙,而八段锦那千篇一律的骨架恰好应了这份匆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算计,更是对那些世家子弟的釜底抽薪!
    “现在,用我给你们的路数,套用武德九年的真题,自己试写一篇。”李宥吩咐道。
    学舍內瞬间忙碌起来。
    马周提笔,按照李宥拆解的八个部分,尝试破题。
    以往面对这种宏大的题目,他总要苦思冥想半个时辰才能下笔,可如今,有了这套骨架,他只需往里填补经义,思绪变得十分顺畅连贯,不过半个时辰,一篇条理分明、气势雄浑的策论便跃然纸上。
    太快了!太稳了!
    当马周看著自己写出的文章时,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有了这等绝佳方法,省试的榜单上,必將有寒门的一席之地。
    “哗啦……”
    不知是谁先起身,紧接著,四十名寒门生员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走到过道,推开案几,面向主位上的李宥。
    没有丝毫犹豫,四十人同时整理衣冠,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
    “先生授业之恩,我等万死不辞!”
    声音宏大,响彻庭院。在这一刻,李宥在明经社內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夜色深沉,大雪初霽。
    大明宫,太液池畔的蓬莱亭內。
    几盆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武昭仪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手指紧紧捏著几张刚刚由宫中暗线从国子学秘密抄录回来的纸笺。
    纸笺上,赫然写著八段锦的破题之法,以及李宥今日在那间空置学舍內所作的残稿。
    內侍监王伏胜躬身立於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静静等待著主子的吩咐。
    武昭仪的目光在那张纸笺上停留了许久。跳动的炭火映照著她的面容,那双凤目中,此刻正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好一个代圣人立言……好一个八段锦。”
    良久,武昭仪缓缓开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她將纸笺缓缓放在案几上,目光投向亭外幽暗深邃的太液池。
    “王伏胜。”
    “奴婢在。”
    “传话给许敬宗。”武昭仪的声音慵懒,却透著主宰生杀的冷酷,“今科省试的阅卷,让他把眼睛给本宫擦亮些。若是有这等路数的文章呈上来,不管他裴炎同不同意……”
    武昭仪的眼神骤然变得十分锐利。
    “全给本宫,点为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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