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凉了。
    山里的夜风从岗楼外面刮过来，带著刺骨的凉意，让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芬妮默默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肩上一搭，声音压得很低，轻轻柔柔的：“披上吧，別硬撑。”
    张扬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阵凉意，而是她这一个小动作，让他突然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
    每到冬天来临，那些四处游荡的丧尸……动作都会慢下来。
    不是一点点的迟缓，是像被严寒抽掉了浑身的筋，四肢发僵，反应变得无比迟钝，再也没了平日里疯扑的狠劲。
    也正因为这样，凛冬那段时间，是整个末世里，唯一能放下心、安心外出寻找物资的好季节，是倖存者们难得的喘息之机。
    想到这，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个月，只要再守住一个月。
    等天彻底冷透，等寒冬彻底笼罩这片山林，再带著人出去，就可以一点一点，把外面那些鬼东西——全数清理乾净。
    到时候，不用再冒险深夜突围，不用再跟丧尸贴身硬拼，更不用再看著身边的人白白送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
    “今晚没事了。”
    他转头，朝著还在岗楼上值守的士兵沉声说道。
    “大灯一直亮著就够了，千万別乱开火，枪声太响，容易惊动外面已经离开的丧尸，引来更多麻烦。”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喊我。”士兵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扬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回走，芬妮已经在前面不远处等著他。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顺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微凉的。
    他乾脆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芬妮被带得一个趔趄，轻轻挣了一下，小声嗔怪：“慢点……小心点，別毛躁。”
    张扬侧头低头看著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刚还让我別硬撑，现在你倒紧张上了？”
    芬妮没笑，脸上的神情反而格外认真。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心里反覆犹豫了许久。
    过了两秒，她才终於抿了抿嘴，低声开口：“张扬……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扬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语气，这种神情，他太熟悉了。
    在这末世里，从来都不是好事，要么就是天大的事。
    “说。”他的声音瞬间收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芬妮又抿了抿乾涩的唇，像是终於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清晰：“我……怀孕了。”
    空气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彻底卡住。
    张扬整个人僵在原地，握著她的手还没鬆开，却像是瞬间忘了该怎么动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短短几秒的沉默。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她，语气带著不敢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
    芬妮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眼神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怀孕了。”
    这一次，他听得真真切切，绝对不是幻觉。
    张扬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突然，甚至带著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傻气，眼底的紧绷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欣喜。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怎么都压不住。
    “真有了？”
    芬妮被他这手足无措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这两天才彻底確认的。”
    张扬一下把她另一只手也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好……好……”
    他连说两声“好”，却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高兴，是真的实打实的高兴。
    在这种朝不保夕、满目疮痍的末世里——居然还能迎来一个孩子。
    就像是一滩烂到发臭、毫无希望的泥沼里，突然冒出了一块乾净透亮的地方，给这无尽的黑暗，添了一丝微光。
    可那点抑制不住的笑意，很快就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的视线慢慢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重新被担忧与凝重填满。
    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丧尸，营地隨时可能失控的局面……
    孩子。
    在这种连活下去都难的地方……
    他下意识紧紧咬了咬牙，心底的欣喜被沉甸甸的担忧压过。
    “你怎么现在才说？”
    语气不算重，却明显带著藏不住的紧张。
    芬妮低声解释：“我也是刚確定不久……不想在你忙著营地事的时候嚇你，让你分心。”
    “嚇我？”张扬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不是嚇我，是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鬆开她一只手，抬手狠狠揉了把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头时，他整个人已经变了。
    刚才那点难得的轻鬆与欣喜，尽数褪去，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篤定。
    “从现在开始，你別再到处乱跑。”
    “营地所有杂事，什么都不用你干。”
    “外面——一步都別去，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吃的用的，我来安排，保证给你送过来。”
    他说得不快，但一条一条，说得格外清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芬妮看著他这般紧绷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还没那么娇气，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你现在必须得听我的。”张扬直接打断她的话。
    语气不算严厉，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眼。
    芬妮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又暖心：“你这样，我反而更紧张了。”
    他伸手，直接把她往自己这边用力带近一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低沉又郑重：“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得保护你们娘俩的安全，半点都不能马虎。”
    两人进屋后，反手把门关上，张扬进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坐下歇息，而是往床边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直直靠在身后的墙上，刻意跟她保持著一段距离。
    芬妮看著他这反常的举动，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张扬刻意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语气格外认真：“我怕我一不小心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