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蹲在树底下，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藏对讲机的地方，用脚轻轻踩了踩掩盖的泥土，把露出来的杂草重新捋顺，直到看上去和周围地面一模一样，半点儿破绽都没有，这才缓缓站起身。
    確认万无一失后，尼克整了整身上的护卫军衣服，刻意又弯下腰、捂著肚子，装出一副刚方便完、浑身乏力的样子，慢悠悠地转过身，朝著监狱大门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棵藏著对讲机的大树，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张扬和卡尔趴在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呼吸放得轻之又轻，俩眼睛直勾勾盯著尼克的背影，一刻都不敢挪开。
    卡尔用胳膊肘轻轻懟了下张扬，声音极低，就跟偷摸聊天似的：“你看他，跟没事人一样，还跟门卫搭话呢。”
    张扬眼都不眨，小声说道：“別说话，看他往哪去。”
    就这么看著尼克一步步走到监狱门口，跟站岗的护卫军隨便招呼了两句，抬脚就进了监狱，从头到尾，別说往旁边地道那走了，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直愣愣就进去了，转眼就没影了。
    卡尔立马急了，声音发紧，偷偷跟张扬说道：“哎不对啊！这小子怎么不往地道那去啊？”
    张扬皱著眉，也觉得纳闷，低声回道：“是啊，按道理他干完这事，不得去地道那边看看情况？”
    卡尔立马接话，满脸疑惑：“就是说啊！难不成我们找错人了？他跟挖地道的事压根没关係？”
    “这白蹲半天了？我还以为抓著內鬼的尾巴了，合著闹了半天，人家根本没往地道那凑，这也太奇怪了。”
    张扬没吭声，依旧盯著监狱大门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蹲在草丛里又耐著性子等了好几分钟，確定尼克是真的回了监狱，压根没打算出来，也没有任何往地道方向去的跡象，才缓缓站起身来。
    “不能这么早下结论。”张扬压低声音，语气很篤定，“他偷偷摸摸藏对讲机，本身就有鬼，说不定是大白天人多眼杂，不敢隨便往地道那跑，怕被別人盯上。
    卡尔挠了挠头，还是想不通：
    “可他藏完对讲机，直接回监狱，一点都不惦记地道，这也太反常了。要是他真跟救世军合伙挖地道通监狱，怎么著也得去查看一眼吧，难不成对讲机跟地道是两码事？”
    “不管是不是一回事，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张扬拍了拍卡尔的胳膊，示意他別再纠结。
    “走，咱们去把他藏的对讲机拿出来，不主动联繫，就守著那个频道，天天听著，谁跟他联繫、聊什么內容，一听就清楚了，到底是不是內鬼，跟地道有没有关係，早晚能查出来。”
    卡尔一听，立马点头附和：“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先把对讲机拿到手，总能抓到他的把柄！”
    俩人达成一致，立刻猫著腰，轻手轻脚摸到那棵大树底下，再次扒开枯叶、杂草和浮土，顺利找出了尼克藏好的那台对讲机。
    张扬轻轻打开机器，调好对应的通讯频段，刻意忍住，没有主动呼叫联络，就这么安静等著，等对面的人主动发消息。
    两人在原地又乾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地道那边安安静静，別说来人动工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空荡荡一片。
    张扬扫了一圈四周，確定没有任何异常，对著卡尔低声说道：
    “算了，再等下去也没用，地道这边没人露面，咱们先撤回监狱里再说。”
    俩人把对讲机收好，借著围墙和杂物掩护，悄悄溜回监狱內部。
    这时候里头监狱里依旧热闹得不行，之前的擂台拳击赛还在照常进行，压根没散场。
    这一轮上场的是两个白人女囚犯，她俩与其说是拳击比赛，其实完全就是胡闹。
    俩人半点正规打斗技巧都没有，上场直接扭打在一起，只顾著互相死命撕扯头髮、胡乱抓挠，身子来回使劲挣扎晃动，胸口一颤一颤的，场面乱糟糟的，四周围观的倖存者全都在起鬨乱叫，哈哈大笑。
    张扬快速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尼克。
    那傢伙正挤在靠前的位置，笑得前仰后合，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擂台上撕扯的两个女人，看得目不转睛，一脸亢奋，跟刚才在外头装闹肚子的模样判若两人，半点没有心事重重、偷偷摸摸的样子，完全就是个看热闹的普通护卫军。
    张扬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尼克依旧在跟著人群起鬨、大笑，全程没半点异常，更没有丝毫心虚的样子。
    张扬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眉头紧紧皱起：“难道真的找错人了？他压根就不是那个內鬼，藏对讲机的事也跟挖地道没关係？”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他没再继续看拳击比赛，转身拽了一把卡尔，揣好那台对讲机，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一关上房门，张扬再也憋不住，当场就来了脾气，心里的火气瞬间往上涌，又憋屈又烦躁。
    卡尔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吭声，只能在旁边默默坐著，心里虽然替监狱著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熬过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监狱里的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张扬一直坐在屋里，没出去吃饭，也没出去溜达，就这么闷著。
    芬妮和典狱长先后来敲他的门：“张扬，吃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中餐。”
    张扬顿了顿，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没胃口。”
    芬妮和典狱长怎么劝也没用，只能反覆去给他热饭。
    张扬靠在墙上，闭著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尼克淡定地走进监狱，他在人群里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心事的样子……
    他越想越窝火：
    难道真是自己搞错了？
    难道尼克真的不是內鬼？
    那这地道到底是谁在挖？
    那台对讲机到底是给谁藏的？
    越想越乱，越想越憋屈，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桌子“咚”地一声震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
    吱呀——
    一边的小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电流刺刺啦啦地响了两下。
    张扬猛地睁开眼，身子一下子坐直了：
    他白天把对讲机开著频道，一直没关，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结果一整天都静悄悄的，他都快忘了这东西还在响。
    接下来，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隨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慢慢传了出来，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尼克？你在那边还好吗？”
    张扬心里一紧，瞬间屏住了呼吸。
    卡尔也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那台对讲机。
    那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很轻：
    “我和孩子都很想你。你那边……还安全吗？他们没为难你吧？”
    女人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著，声音里带著点哽咽，却还是努力压著：
    “你……你就再坚持坚持，儘快把任务完成了，我和孩子会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