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码头上,几艘渔船隨著波浪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一艘体型稍大的帆船停泊在栈桥尽头,船上没有点灯,只借著清冷的月光,隱约照出甲板上的几道人影。
老汉斯站在船舵旁,手里捏著一个生锈的铜质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酒。
甲板上还有四个男人,围在老汉斯身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如果有镇上的居民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四个男人平时在镇上游手好閒,几乎不怎么出海打渔,但他们总是唯老汉斯马首是瞻。
“老大,你说那傢伙会不会看穿我们?”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看向船舵旁的老汉斯,语气中透著焦躁。
老汉斯放下酒壶,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穿什么?我们只是好心带路,满足一下骑士老爷的好奇心。到了地方,让他看一眼那扇门,我准备了一些鱼和鸡,给他扔到门缝的泥巴上。”
“只要他长了眼睛,看到那些泥巴吸血的邪门劲儿,自然会乖乖滚回来。”
老汉斯的话虽然说得硬气,但握著酒壶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弯曲。
刀疤脸却没那么容易被安抚,他继续嘟囔道:“可他是个正式骑士!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好对付的正式骑士?”
“再说了,一个正式骑士,去哪都是贵族,甚至能当领主,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双月湾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隱居?我总觉得他別有企图,绝对不是这一个月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是啊,老大。”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们在这破地方耗了整整十多年,眼看著终於有进展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外乡的骑士要插手,万一他真看出什么门道来……”
闻言,老汉斯的脸色阴沉下去。
十五年前,他们所在海贼船队遭到围剿,海贼们分崩离析。
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队队长,却在逃亡路上意外获得了一张船队里的藏宝图。
他於是带著仅存的手下,照著藏宝图找到了双月湾附近的海域。
他们搜寻了小半年,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放弃,在双月湾当起了渔民,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直到十年前,老汉斯发现了那座所谓的“海神庙”。
一个手下被那些恐怖的泥巴吞噬后,他们惊慌地往外逃窜,隨即发现外面的海面上漂浮著许多金幣和珠宝。
老汉斯立刻意识到,藏宝图中的宝藏就在这座诡异的旧文明遗蹟附近,而且规模超乎想像!
为了掩人耳目,他结合双月湾渔民自古以来的传说,捏造出所谓的“海神庙”和一系列传闻,以此恐嚇双月湾的渔民,让他们不敢接近这片海域。
最近几个月圆之夜,海水里浮起东西的概率明显比以前升高了。
老汉斯猜测可能是宝藏的“封印”隨著多年的海水冲刷锈蚀已经出现明显鬆动,找到宝藏指日可待。
却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双月湾来了一位身份可疑的正式骑士。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一个圣武士?来调查双月湾海神的事情。”
“这种偏僻地方的事情教会怎么可能?而且你没听说吗,王国西部最近出了间大事,教会在……”
“闭嘴!”
老汉斯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码头上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放心吧。那个叫马丁的骑士对我没有戒心,估计早就习惯了贵族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觉著我们不可能违抗他。”
“如果他真的只是好奇,看完就走,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別的想法……”老汉斯双目猛地绽放出一道凶光,“那就是触怒了海神,必须留在海里!”
手下们听出了老汉斯话里的杀意,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说话了。
他们在镇上偽装成本分的渔民,但骨子里的东西,十年的时间根本洗不乾净。
就在这时,寂静的码头上,传来了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老汉斯和手下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栈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顺著木栈道缓步走来。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下,兜帽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只能从那异常宽阔的肩膀和沉重的步伐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老汉斯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泛起一阵嘀咕。
马丁以前虽然也穿著风衣,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被宽大的黑袍遮掩了。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落在木板上,显得异常沉闷,有点儿……不像人发出的声音。
但想到对方正式骑士的身份,老汉斯並没有深究。有些拥有特殊血脉的骑士,体重远超常人也是有的。
“马丁先生,您来了。”
老汉斯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站在船舷边迎接。
黑袍人走到船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踏上甲板。
“起锚,升帆。”老汉斯对水手们下达指令。
帆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茫茫的夜海。
……
帆船在海浪中起伏。
马丁走到船头,像一尊雕像般佇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皎白的月光照亮四周,让人能看清海水和天空的分界。
老汉斯站在舵盘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马丁。
刀疤脸等几个水手在甲板上忙碌著走来走去,却也时刻关注著船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气氛在船上蔓延。
老汉斯终於有点忍不住了。他將舵盘交给手下,自己拿著酒壶,慢吞吞地走到船头。
“马丁先生,海风凉,要不要来一口暖暖身子?”老汉斯將酒壶递过去。
马丁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老汉斯尷尬地收回酒壶,自己灌了一口。
他又憋了一会,等到清冷的海风拂过,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马丁先生,您之前说您是从西边来的,我听说那边现在可不太平啊,有领地发生了兽潮,还有邪恶的巫师作乱……”
“在这种情况下,您能一路护著那位小姐来到这儿,真是不容易。”
一边说著,老汉斯一边紧紧盯著马丁的侧脸,不放过对方显露的任何情绪。
然而,马丁依然一言未发,就这样直挺挺地站著,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老汉斯。
见状,老汉斯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太反常了。
这一个月来,他在镇上和马丁接触过几次。
这位身份不明的骑士虽然话不算多,但待人接物总算得上温文尔雅,对於镇民的问候也会礼貌回应。
可今晚这个站在船头的傢伙,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死尸,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之前码头上,几名手下说的话再次涌上心头。
老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虽然心烦意乱,好像没有听他们说话,实则他的耳朵把所有话语都听进来了。
这个马丁,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莫名其妙地来到双月湾是想做什么?
之前一个月的表现,和今晚上了船后,完全判若两人,是因为即將达到目的,不再愿意偽装了吗?
一个接一个猜测在老汉斯的脑海浮现。
几十年在海上漂泊玩命的海贼生涯虽然没能给老汉斯带来什么实质的財富,但让他见识了很多人,很多事,並拥有了孤注一掷的狠厉。
不过,最近十年的安逸生活,终究抹去了老汉斯性格中的某些东西。
在事情盖棺定论前,他还想爭取一下:“马丁先生,其实那座庙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这十年我们去过好几次,除了一扇推不开的门和那些吃人的烂泥巴,什么都没有。您……”
话没说完,马丁突然抬起手臂,指了指前方。
老汉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前方的海域,海水的顏色已经变得深邃如墨。
而在视野的尽头,海水与天空之间,多出了一抹青灰色的轮廓。
到了。
老汉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回到舵盘旁。
“下锚!放下小船!”
帆船在贴近传说前停稳,一艘木质小艇被放了下去。
老汉斯留了两人看管帆船,带著另外两人和马丁跳下小艇。
四人划著名小艇,穿过湍急的水流,停靠在海神庙露出海面的石阶上。
上面布满海藻,落脚湿滑。
人们攀上阶梯,面向一处空荡的殿堂,背后是海风的呜咽。
“马丁先生,就是那个。”老汉斯指著大殿尽头一扇高大的石门,“您看门上附著的那些黑色的东西,那就是活泥巴。”
马丁仍旧没有回话,而是抬腿往石门走去。
老汉斯和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了大殿入口处。
“马丁先生,您执意要进去,我们不拦您。”老汉斯隔空喊道,“但我们就不进去了,那鬼东西邪门得很,我们害怕。您自己去查看情况吧,我们在外面给您把风。”
马丁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兜帽下依然是一片漆黑。
片刻后,他朝三人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石门。
看著马丁逐渐走向石门,老汉斯朝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將手摸向外侧墙壁。
另外两人立即会意,默默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
这十年他们不是白耗的。虽然不敢去动那些泥巴,但他们早就摸清这处大殿的门道。
大殿里,马丁来到石门前,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那些缓缓蠕动的黑色活泥。
“就是现在。”老汉斯眼中凶光毕露。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內骤然响起。
马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但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隨著“轰”的一声巨响,大殿入口的上方,落下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铁柵栏。它插入地面,將大殿的入口完全封死。
与此同时,石门上的黑色活泥像是感应到了机关的触发,原本只是慢慢蠕动的它们,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石门上倾泻而下,顺著地面朝著马丁涌去。
铁柵栏外,老汉斯和他的手下们终於卸下了偽装。
“哈哈哈哈!”刀疤脸放声大笑,握著短刀在铁柵栏上敲击了两下,“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骑士,原来也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老汉斯走到铁柵栏前,隔著柱子,看著被困在里面的马丁,脸上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虚偽表情。
“马丁先生,別怪我们。”他一脸严肃,“你来路不明,在船上一言不发,谁知道你心里打著什么算盘?”
“我们双月湾是个和平的地方,镇民们不需要一个危险的变数。为了镇子的安寧,我这个民兵队长,只能委屈你在这里长眠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老大说得对!我们这是为了镇子除害!”
他们放肆地笑著,期待著马丁的反应。
一位正式骑士临死前的模样,对他们而言很难遇见,令人兴奋。
然而,铁柵栏內的黑袍人,还是该死的一言未发。
他没有试图去破坏铁柵栏,也没有转身去阻挡那些涌来的黑色活泥。
他站在原地,隔著铁栏杆,用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静静地看著他们。
老汉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你……你看著我们干什么?”刀疤脸也被看得发毛,原本的囂张变成了色厉內荏的咒骂,“装神弄鬼。等泥巴爬到你身上,有你叫唤的时候!”
滋拉——
黑色的活泥终於蔓延到了黑袍人的脚下。
它们像无数条贪婪的吸血虫,顺著黑袍的下摆迅速向上攀爬。
眨眼之间,就將黑袍人的双腿完全包裹,並继续向著胸口和头部蔓延。
“结束了。”老汉斯鬆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一幕他见过。被那些泥巴包裹,没有生物能活下来。
短短十几秒,黑袍人就被黑泥彻底淹没,变成了一个站立的黑色泥人。
“哼,还以为多难对付。”刀疤脸把短刀插回腰间,贪婪地搓了搓手,“老大,这傢伙死了,他留在镇上那栋屋子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他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那女孩不能留。”老汉斯哼了一声,“镇上的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回去后,我们就带人以女巫的名义把她烧了,顺理成章接管骑士的財產。”
几个人兴奋地谋划著名回去后的分赃。
就在这时,铁柵栏內突然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冷水泼在了烧红的铁块上。
几人回过头,瞬间呆若木鸡。
只见被泥巴包裹的马丁,並没有像老杰克那样迅速乾瘪倒下。
相反,那些包裹在他身上的黑色活泥,正冒出大量的白烟!
活泥不停从那个黑影身上剥落,化作一地的灰烬。
啪嗒、啪嗒……
隨著最后一块泥巴剥落,那件千疮百孔的黑袍也滑落在地。
粗大的铆钉钉在灰白的骨骼上,冰冷的金属关节泛著森寒的光泽。
躯干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线,连接著四肢和头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脸嚇得跌坐在地上,短刀掉在阶梯下的海水中。
老汉斯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死死盯著铁柵栏后的东西,一个被尘封的记忆浮上脑海。
“傀……傀儡?”
恐惧瞬间吞没了他。
如果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傀儡,那么,真正的马丁在哪里?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漂亮吗?”
“不用羡慕。因为很快,你们也可以变成这样。”
第七十五章 漂亮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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