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是人么?我还是个孩子啊!
“老东西!”
张允修鼻子都要气歪了,他怒不可遏的样子,指著文书上头的內容说道。
“你这是人干出来的事情么?竟在外头造谣,说我日御数女,平日里让仁民医馆为我研製各类壮阳之药!这是一个爹能干出来的事情么?”
这几日来,张允修还没有享受过几天胜利的喜悦,猛然间便发现,坊间有许多小抄报,竟在传播针对自己的各类谣言。
这些谣言包括但是不限於“张士元个人作风糜烂”“张士元生活奢靡乘坐三十二抬大轿”“张士元为人乖张”“张士元有异食癖好食蛇虫”。
看起来没有什么政治目的,就是纯粹的噁心人。
令人恼怒的是,竟然还有小报写什么“张士元私室之秽,不堪闻也......內帷粉黛绕身...外则狎昵少年......”
最不能忍的,乃是还有说他“好崑崙奴”的。
张允修脸皮虽然厚,可也禁不起这么造谣的,这些消息若是传开来,今后西山百姓会怎么看他?底下的徒子徒孙会如何看他?
怒极之下,张充修立马差遣手下锦衣卫四处搜寻调查,势必要將此人给揪出来。
可万万没有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查著查著,竟然查到自家人头上。
偷偷主导此事的官员,正是朝堂上某位张居正的铁桿支持者。
这幕后黑手自然是呼之欲出了。
然而,张居正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审视著幼子说道:“你可有什么明证?”
张充修气坏了:“这城中一干消息,皆是指向礼部底下的那位刘侍郎,那刘侍郎向来为你马首是瞻。”
“此乃猜测。”张居正眯起眼睛。“尔可有明证乎?”
“那侍郎不是成日.....
”
张允修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断定是张居正指使,主要还是默认那位刘侍郎乃是张居正的人。
可他有什么证据,这刘侍郎跟张居正有关係呢?
换做其他人,便是很难知道二人有著一层联繫。
张允修咬牙切齿,他有理由怀疑,这便是张居正对於自己的打击报復。
这些日子来,自己“坑爹”坑得如鱼得水,万万没想到,老登竟开始反击了一“既然如此!”张允修也耍起横来,“我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权,那我便治一治那刘侍郎誹谤妖言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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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律》里头是有专门“骂詈人”的罪名,最严重是“誹谤”,若是罪名被落实,杖责那便是最轻的。
他悠悠然说道:“若是刘侍郎被处置了,你我父子二人不合的消息,恐怕便是坐实了。”
今日来,还有张居正与自己二人不合的消息,在张允修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便宜老爹搞得鬼。
张居正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僵硬住了,他咳嗽了两声说道。
“倒是不必如此,不过是小事,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老登!”
张允修一拍桌案怒然说道。
“你还是人么?老子才十四岁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造这些谣良心不会有亏么?”
张居正无奈说道:“此番道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张允修还想要发作,整个人便是愣住了,隨后不由得呼出一口气说道。
“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哪里会不知道老登的用意,无非是西山剧院讲会声势实在是太大了,徐阶惨败之后,人人皆是知道,张允修在京城百姓心目中的份量。
普通人或许会感嘆张允修人心所向,徐阶这一败並不冤。
可在有心人看来,却並非是这么回事。
这天底下,皇帝背著骂名,首辅背著骂名,朝中大臣也大多数为人所指摘,便独独你张充修一人受万民爱戴?
偏偏你张允修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著天下重器。
更有西山一乾產业,从藕煤到火器,几乎是无所不包。
即便你张充修没有反意,可你爹乃是当朝首辅,这一於眾多的条件叠加到一起,如何不让人怀疑?
这个时候,名声就显得很重要了。
特別是一个为人所不齿的恶名,或许会令人所厌恶,可却能够极大减轻皇帝乃至於朝廷上文武百官的顾虑。
张居正悠悠然说道:“既然做了定是不能小打小闹,寻常流言起不到什么作用,关乎新政之流言,无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
”
他脸上古井不波,却显然在憋著笑。
“便是要委屈我儿了。”
“为老不尊!”
张允修恶狠狠地骂了一嘴,可却无可奈何,因为老登说得確实有道理,自己若想要將新政继续推行下去,“自污”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无疑是属於大明朝的一种政治正確。
然而,左思右想之下,张允修还是觉得自己亏大了。
名声臭了不说,这该享受到的还没有享受到。
要不然,自己真选个十几个良家女子,充入后院之中?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到张居正在一旁悠悠然说道。
“徐子升快要不行了。”
张允修有些讶异,抬了抬眼眸。
“並非是装出来的?”
张居正摇摇头说道:“说到底,徐子升也是垂垂老矣,耋耄之年何时何地撒手人寰皆是可能的。”
张允修感慨说道:“人便凭著这一股子气撑著,若是气鬆了,身子也便就是垮了。”
“说到底......徐子升与我也是师徒一场,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也实在是令人感慨。”
人老了便容易感性,张居正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丝悲悯。
“寻个时间,你便替老夫去一趟驛站,探望一番徐子升,也乃是代表朝廷。”
虽说张充修已然名牌,要跟传统儒学分庭抗礼,可朝廷不可能完全忽视传统读书人的存在。
起码的顏面还是要顾忌的。
“爹爹不去。”张允修有些意外。
张居正摇摇头说道:“我与徐子升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他的眼神深邃,却不知到底在思索些什么。
“那爹爹让我去......”张允修挑了挑眉毛,“可是成心想要让我气死徐子升?”
张居正刷地一下,脸瞬间绿了下来,他重重咳嗽了两声。
“断无此想法,尔前去驛站,注意一干言行,朝廷给读书人留些顏面。”
“爹爹还请放心,此事孩儿定然办得妥妥贴贴。”
张居正看了一眼幼子,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去吧。”
他挥了挥手。
张允修微微頷首,正欲出门而去,却復又听到张居正的声音。
“慢些。”
他顿了顿。
“江南之事可还安顿好了。”
张允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早已安排妥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驛站外头大雪纷飞,天上乌云密布。
徐阶看不到飘落的枯叶,也见不到落下的夕阳,唯有看著房间里头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愣愣出神。
苏軾这一首《自题金山画像》,可谓是写尽了徐阶的心境。
半倚靠在床榻边,手里还拿著一份《京畿日报》,上头的一份文章,还在穷经皓首一般,从各个角度批驳张允修在“讲会”上头的理论。
徐阶看得烦了,便会將这报纸扔到一边,转头便会拿起《万历新报》,看一看上头的话本小说,还有各个荤素皆有的段子,也能用沙哑的嗓音发出咳咳咳地笑。
猛然间,徐阶竟然发现,从前自己似乎有那么一些狭隘,想来对於平民百姓来说,这《万历新报》比之《京畿日报》要有太多可取之处了吧?
一时间,他又悲从心起,將手中《万历新报》撕得粉碎。
“问汝平生功业?不过是黄州、惠州、儋州罢了~”
徐阶口里高声念诵著《自题金山画像》的下半闋,脑袋里头犹如走马观花一般,不断闪现著他这一生之经歷。
从华亭举业,到拜师王阳明弟子聂豹,再到殿试高中探花。
先是翰林院编修,再是一步一步,按察使、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最后拜东阁大学士!最后推倒严嵩,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
此等经歷可谓是轰轰烈烈,辅佐穆宗皇帝登基,整顿吏治,再减税救灾,推行隆庆新政,何人敢说他徐子升乃是个庸碌之辈?
可事到如今,一切皆是犹如幻梦泡影一般,在面对张允修这十四岁少年人,却也是显得狼狈不堪,斯文扫地。
那日剧院里头的遭遇,徐阶依旧是铭记在心,那些如丧考妣的儒生,还有那些铺天盖地欢呼的平民百姓。
不由得让徐阶质问自己一句,自己难道也成了如同严嵩严世蕃一般的奸臣恶臣了么?
思索到此处,徐阶不由得扯著嗓子高声呼喊起来。
“来人!来人!”
“来了来了!爹爹孩儿来了!”
一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从外头小跑过来,跪坐在徐阶床边,他一见徐阶苍老不堪的面容,声音里头都带著一丝哭腔。
“爹,孩儿在这儿,您可有什么吩咐?”
徐阶在近处看书已然是极限,更不要说在昏暗房间里头,去分辨眼前人的样子,他声音沙哑。
“是琨儿还是璠儿?”
听闻此言,中年男子几乎要泪奔,抹著眼泪说道。
“爹爹是我!徐瑛啊!”
“徐瑛?”徐阶声音似乎有些迟疑,“尔却还有脸来见老夫?昔日买了天价琉璃,为人所骗,躲著不愿见老夫,今日却敢来了?”
“爹爹!”徐瑛一边哭一边抽泣说道。“江南来京师天高路远,二位哥哥想著要打理家中一干事务,便是让孩儿前来,侍奉爹爹左右。”
徐阶则是瞪著眼说道:“谁让你来的!老夫不是早有所言!”
他说到一半,便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做不到!孩儿受爹爹养育之恩!怎能看老父在京城天寒地冻间独自一人呢!”
徐阶身子前倾,面容枯槁,犹如一具殭尸一般,瞪著血红的眼睛说道。
“莫要在此装什么孝子贤孙,老夫稀罕你这孝子!”
他手指钳著徐瑛肥胖的手腕,声音尖锐异常。
“孩儿~孩儿~”
徐瑛只是一味哭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阶面上怒目而视,可手却將三子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终於,闹了片刻,徐阶失去了力气,奄奄一息地倚靠在床榻上。
“元驭与元美二人,皆是出京了吧?”
徐瑛连忙頷首回答:“此二人早已快马前往江南。”
徐阶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好半天之后,才发出一句疑问。
“驛站里头,今日可有人造访?”
徐瑛脸上露出悲凉:“无人前来,这驛站上下,唯有儿子和一干下人。”
徐阶扯了扯嘴角:“若是老夫死了,想来京城那些文武百官,总该有几个有良心的前来探望吧?”
“还请爹爹莫要言死。”
徐阶怒不可遏:“蠢货!你看老夫这样子,可还有半天生机可言,倒不如死了乾净!”
正在父子爭论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徐瑛紧皱眉头,连忙起身前去查看,可一看到来人,顿时脸上便怒意尽显。
张允修身穿一生洁白儒衫,朝著徐瑛拱拱手说道。
“这位便是徐侍郎吧?晚生张士元,忝为锦衣卫都指挥僉事,闻徐公重病,特携名医与一干药品拜见。”
他指了指后头带来的包裹,还有一同前来的李时珍。
可徐瑛却是不领情的样子,他怒目而视地说道。
“张士元!家父今日皆是拜你所赐,你却还有脸前来拜见,你安得什么心!
真当我徐家乃是好欺负的不成!”
话虽如此,可徐瑛手下奴僕,看到张充修身后的锦衣卫还是在发怵。
若今日张允修真找个什么由头,要將驛站里头一干人等全都拿下,他徐瑛区区一个南京的刑部侍郎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张允修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面露微笑地说道。
“徐侍郎何出此言?徐公乃是晚生的师公,更曾是朝廷肱骨之臣,晚生如何敢有不敬之意?
却说那日讲会”,更是我二人约定好,以文论道,何来拜我所赐?
徐侍郎可是要为自己说得话负责的呀~”
这一番话说得,令徐瑛顿时咬牙切齿,可嘴里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正当此时,屋內传来徐阶沙哑的声音。
“乃是士元来了么?瑛儿且將士元引进来,说起来他还要叫你一句世叔呢!”
徐瑛有些意外:“爹爹?”
可徐阶却不容置否:“快些將他引进来,再晚些,要等老夫死了么?你再去一趟,將安神定志丸给老夫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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