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眉梢一松,頷首道:“你明白便好。”
“但我仍有疑。”许墨忽道,目光如锥,“即便你所言一切为真,这局中,尚有一处关窍,令我如鯁在喉。”
“讲。”
“我那位大父,曦珩真人。”
许墨缓缓道:“依你所言,他寿元將尽,假基圆满已至极限,前方道途断绝。”
“既如此,为何迟至今日,方行此险著?”
“几十载光阴,以他筑基圆满修为,背靠许家百年积累,更有玄水宗为援,早该尝试衝击紫府,凝练命神通才是。
何故蹉跎至今,非要等我这个『钥匙』出现,又非要借定天河之力?”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你方才提及,『假基修士凝练真正的命神通,虽然比古法求基容易一些,可依旧是十死无生。更別说曦珩真人这种被仙府压制多年的。』”
“这『仙府压制』……究竟是何意?为何能压得一位筑基圆满真人,几十年不敢妄动?”
话音落下,楚红袖稍显讶异。
她转身,行至洞府內侧一处简陋石架前,素手轻拂,其上尘埃散去,露出一只色泽温润的青玉酒壶並两只同色酒盏。
她提起酒壶,竟自斟了两杯。
酒液晶莹,隱有灵气氤氳,香气清冽中带著寒梅冷意。
“坐。”
她將一杯推至石台对面,自己执起另一杯,於许墨先前所坐的青石边款款落座,姿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閒適。
许墨略一迟疑,上前坐下,並未碰那酒杯,只静静看她。
楚红袖却不急,垂眸轻啜一口酒液,方才抬眸,视线向著更渺远处。
洞中一时寂寂,唯余夜明珠光晕流淌。
她忽地,极轻、极淡地,哼起一段调子。
那调子古拙苍凉,並非玉京坊间时兴的曲韵,倒带几分北地山野的粗糲。
她嗓音本清冷,哼来却別有一种沉鬱顿挫的意味。
“北有七国星罗列,南疆四野自逶迤……”
她启唇,声如烟缕。
“秦帝奋起扫六合,铁蹄踏破山河裂。不筑藩篱封诸修,但开府库纳俊杰……帝星一朝陨北辰,龙子夺嫡祸胎结。”
哼至此,她顿了顿,眼波掠过许墨,似在看他可曾听闻。
许墨凝神静听,这段『黑白之爭』的太古旧事,他只在原主记忆中见过只言片语,不想竟在此处,以此种方式听闻。
楚红袖继续哼唱,调子渐转激越,隱含杀伐:
“长旌墨底走白龙,幼帜素幅绘玄虬。玉清冠冕称天节,上清符剑號地元。太清碌碌居中道,俯首低眉拜冕旒……玄虬折角坠南荒,白龙昂首镇幽燕。”
“可嘆道法传诸野,南疆宗门势如林。龙血凋零嗣脉绝,金甌再裂雨打萍……粟地旧主纳王女,重整旗鼓復北庭。一朝尽逐上清客,独尊玉清號仙廷。”
唱到此处,调子陡然一收,变得幽深莫测,有了些许讽意:
“高居九重坐明堂,犹恐下克上,翻覆掌中轻。遂將天道权柄藏,匿跡潜形数十春……下修无路叩天门,惶惶如兽困樊笼。但见真人凋零尽,不见紫府焕新荣。”
一曲终了,余韵裊裊。
楚红袖不再哼唱,只將杯中残酒缓缓饮尽。
“听明白了?”她问。
许墨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这粟地古调,虽只寥寥数语,却道破了仙府统治的残酷。
他先前只模糊知晓仙朝对地方世家、宗门有压制,却不知这压制竟是源自『道统』层面。
如此酷烈,如此绝决!
“玉清之主……便是当今仙朝帝室,或称……玉京之主?”他沉声问。
“对也不对。”
楚红袖頷首,道:“所谓『仙府』,便是玉清道统在人间的显化,是玉京统御八荒的法理基石。”
“而北方诸世家多修习天节、人道,而玉清掌了天节道统权柄,黑白之爭中太清人道又向玉清低头,故而必受其限制。”
“原来如此。”
许墨沉默良久,方才低语,豁然贯通。
楚红袖不语,只將目光投向他,算是默认。
“既如此,我已知晓前因后果。”
“如今,我当如何?”
楚红袖放下已空的酒盏,只吐出一个字“等”。
“等?”
“等。等天时,等地利,亦等人和。”
她站起身,红衣在珠光下翻卷。
“距乙木转甲木大阵引动、好秋湖仪式开启,尚有三日。
这三日,你哪里也不要去,便在此地静心调息。
我会开启洞府內聚灵残阵,助你儘快稳固心神,恢復些许修为。
无论届时是搏那一线生机,还是……”
“你自身状態好,把握才大。”
她走到洞口,背对著许墨,声音飘来:“记住,这四天,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缕红烟,悄然消散。
许墨独立於石洞中央,良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尝试逃出这处洞府,可整座洞府却早早地被设下了禁制。
果然,她早有准备。
三日,是变数,亦是准备之机。
他首要之事,便是穷尽一切可能稳固那连通两界的通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退路。
洞中无日月。
许墨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偶尔起身,养气吐纳。
第四日,傍晚。
洞內灵光微闪,楚红袖再次出现。
许墨也早已结束调息,静静站在洞中。
他气色比三日前好了不少,这几日,他不仅稳固了伤势,更在灵台深处,多次锻炼穿越通道,使得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楚红袖並未多问,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赤红浮现。
“这就是我的一点本命真意。”
“稍后,我会將其点入你灵台深处,以秘法封存。”
“非到秘境认主、过往重现、许长靖气息道韵被牵引而出的剎那,它不会显露分毫,曦珩亦难以察觉。
你只需在那一刻,放开灵台防御,任由它去问即可。”
洞府禁制无声消散,楚红袖收回手掌,那点赤红真意已悄然没入许墨眉心灵台深处。
“走。”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口。
洞外月色將晓,天边残阳如血,將连绵山峦染成一片金。
远处望山郡城方向,灵力浩荡,显然乙木转甲木的大阵已开始运转,天地间的壬水之气开始匯聚。
楚红袖袖袍一卷,化作一道赤色惊鸿,裹挟著许墨,朝著好秋湖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山河飞速倒退。
31、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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