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试探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密，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脆响，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尽眼前的水幕，就像港城这片江湖的迷雾，层层叠叠，永远看不清前路的暗流。
    小富稳稳握著方向盘，车速压得平稳却暗藏急劲，引擎低低轰鸣，在雨夜的街道上穿梭。
    后视镜里，废弃码头的轮廓渐渐被浓稠的雨雾吞噬，只剩下几点模糊的光影，死死黏著那片刚刚被血色浸透、又被雨水反覆冲刷的土地，透著说不出的诡异与寒凉。
    宋子豪坐在副驾，指尖还沾著淡淡的火药味，指尖微微蜷缩，那股刺鼻的气息仿佛渗进了肌理，挥之不去。
    他侧头瞥了一眼后座的苏泽，男人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长睫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唯有指尖夹著的烟，在忽明忽暗间闪烁，烟雾繚绕中，將他原本就冷硬的轮廓衬得愈发疏离难测。
    “老板，警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码头。”
    宋子豪率先打破车厢里的死寂，声音压得偏低，眼底藏著一丝隱忧，“虽说建军他们会处理尸体，但枪战留下的弹痕、火药残留，终究不是短时间能彻底抹除的。”
    苏泽缓缓抬眼，目光透过蒙著水汽的车窗，落在雨幕中模糊的街景上。
    “不用担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建军他们做事，我放心。
    留下的那些痕跡，够警方忙活一阵，却查不出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
    “可谭成突然消失，陈国华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时候老板你————”
    宋子豪的话没说完，却藏著显而易见的担忧—一苏泽与陈国华本就是互相利用，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难免夜长梦多。
    “呵呵。”苏泽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他们当然会怀疑，甚至会篤定是我动的手。可那又如何？他们没有证据。
    更何况，偽钞窝点被端，他们能缴获大批假钞和印刷设备，这笔功劳足够他们交差，足够他们获得提拔，谭成死不死，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指尖轻弹，菸灰落在脚垫上，语气里满是篤定。
    他敢如此行事，早已算透了警队的心思一他们需要的是“破获偽钞大案”的功绩，是外界的认可与讚誉，至於谭成这个“主犯”的下落，只要没有证据指向苏泽，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人，跟他撕破脸。
    毕竟，现在的苏泽，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子。
    星耀日报早已將他包装成了港城炙手可热的商业奇才、文笔卓绝的文学大师，他的名字，早已和“正当、精英”绑定在一起。若是警方毫无证据就贸然调查他，不仅会引火烧身，还会遭到舆论反噬，警队高层没那么不智。
    “豪哥，谭成的事一了，你就安心把心思放在四海农业集团上。”苏泽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估计，羊城那边的县领导，这会儿已经急坏了。”
    苏泽之前去內地考察的“菜篮子工程”，说白了就是要建立规模化的蔬菜大棚基地。
    按照当初的投资意向，第一批计划建设三千亩蔬菜大棚，採用反季节、多茬种植模式，最大化提升產量。
    按照初步测算，一亩地年总產量差不多在一万斤左右，三千亩便是一万五千吨。
    这个数字看似惊人，细算下来却並不算多—一港城人均每天消耗一斤蔬菜，折合下来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千克，也就是0.18吨，一万五千吨，顶多只能满足湾仔区一地的消耗。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港城，人口早已超过七百万，这三千亩大棚，不过是个开端。
    而这第一批大棚的初步成本，按照竹木简易拱棚的標准核算，差不多要一千五百万港幣。
    这笔钱，对於內地一个县城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投资，即便放在羊城这样率先开放发展的城市，也足以让当地官员格外重视。
    “豪哥，內地的风土人情、行事规矩，和我们港城不一样，你过去之后，务必谨慎行事。”苏泽叮嘱道。
    “商业计划书我已经让人备好，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跟你对接，你主要把控好蔬菜运输的各个环节，另外，大棚基地的建设和投產，也需要你多费心。
    虽说这个时代的內地官员大多淳朴务实，但上千万的投资，容不得半分麻痹大意，必须步步谨慎，防患於未然。
    “老板，我明白，一定尽全力办好。”
    宋子豪沉声应下，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他心里清楚，这份差事看似简单，实则责任重大。
    若是放在以前，上千万的资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当年他经手的美金，动輒就超过千万。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正儿八经的商业建设，容不得半点江湖人的隨性，必须慎之又慎。
    “我相信你的能力。”苏泽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四海运输公司，需要你亲自组建。不过司机方面，我会让阿东跟你对接，从社团里挑选靠谱的年轻人一社团里想挣钱的人多的是，只要给他们机会，学开车、练本事，都不是难事。你忘了，之前报纸推广的事，多少社团兄弟都羡慕不已？”
    就像蔡恆那些机灵能干的，如今每个月的收入都能达到五千以上，远超一般的打工者。
    等再过些日子，星熠漫画社的期刊正式上市，他们的收入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愿意跟著他们干的人只会更多。
    正说著，苏泽放在腿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寧静。屏幕上跳动著一串陌生號码，却带著陈国华所在警队的专属区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泽缓缓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陈国华的声音，带著一丝难掩的急促与兴奋，只是那兴奋之下，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苏泽，谭成的老窝端掉了！不过根据他手下的口供，他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了，还带了一批枪手，去向不明。我们警方现在已经全城通缉他了。”
    顿了顿，陈国华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提醒：“你小心点，他向来睚眥必报，说不定是去找宋子豪报仇了。”
    “放心吧，陈sir。”苏泽的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宋子豪现在很安全，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更何况，谭成根本不知道我和他的关係，只要陈sir那边別泄露风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跟明镜似的一陈国华打这通电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试探，试探谭成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动手了。
    苏泽刻意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陈sir办事效率是真的高，这么快就端了谭成的老窝，看来这次的功劳，你是拿定了。”
    “哪里哪里，”陈国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放弃试探，“抓到谭成，这案子才算真正完结。”
    他心底早已篤定，谭成急匆匆离开，必然和苏泽脱不了干係。
    以他对苏泽的了解，对方向来步步为营，绝不会只提供情报、坐观其成。可他翻来覆去试探，终究没能从苏泽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无奈地掛断了电话。
    掛断电话后，陈国华站在偽钞窝点的现场，看著地上堆积如山、还未来得及交易的偽钞，眼底的兴奋难以掩饰。
    初步估算，这些偽钞足足有五亿美金之多，这绝对是天大的案子，更是他仕途乘风而起的绝佳阶梯。
    “头！我们发了！”湾仔重案组三组成员的声音里满是振奋，即便不少人身上带伤、灰头土脸，脸上的疲惫也丝毫掩盖不住內心的狂喜。
    这么大的案子，功劳自然少不了，晋升或许还需要时间，但实打实的奖励肯定不会少。
    现场除了这批假钞，还有数百万美金的现金一虽说这些都会统一上交，但按照规矩，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按照警衔高低分配，最低也有上万港幣，这在当时，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国华压了压心底的兴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严肃：“好了，都收敛点，保护好现场，不许乱动任何东西。受伤的兄弟，立刻安排送医；剩下的人，原地待命，等会儿把现场交给李sir。
    “1
    他心里清楚，这么大的功劳，他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若是没有高层撑腰，这份功劳迟早会被人瓜分。
    好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0记行动副指挥官李sir，有李sir镇场子，既能保住他的功劳，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