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室在永光宫西侧,是一座独立的白色小楼。
楼高三层,外观与宫中其他建筑並无二致,然步入其中,方觉內里布置迥异。不见繁复装饰,无有发光藤蔓,唯最简单的白墙与一张低矮木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檀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李婉婉坐於榻边,背脊挺直,如一柄入鞘的刀。
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神中压抑著怒意。
自被侍女带至此地的途中,她便已察觉有异。永光宫內瀰漫著一股无形之力,宛如一张巨网,笼罩整座宫殿。她的修为在此受到压制,无相法则难以运转,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变得模糊。
此非寻常宫殿。
这是一座囚笼。
而她与陈松,皆是笼中之鸟。
“松儿……”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榻单。
她不知陈松此刻如何。
亦不知那位神秘的公主,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
她只知——
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会让陈松独自面对。
纵是死。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际,房门无声开启。
一道白色身影步入室內。
那身影纤秀优雅,白色长裙曳地,面纱掩去大半容顏,唯露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是公主。
李婉婉倏然起身,手按上腰间长鞭。
“你来作甚?”她的声音冷如寒冰。
公主未即应答。
她走至房中央的蒲团旁,盘膝坐下。
继而抬手,轻轻摘下了面上白纱。
李婉婉瞳孔骤然收缩。
她僵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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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之下,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微扬,自带天然嫵媚。肌肤白皙如玉,唇色淡粉,不施脂粉却自有摄人心魄之美。
那容顏,李婉婉见过。
非但见过。
她们曾一度是……友人。
“梁……诺诗?!”
李婉婉的声音发颤。
非因恐惧。
而是因,震惊。
极度的震惊。
梁诺诗。
桃妖梁诺诗。
陈松变为意识后,她便携梁知府隱於南疆桃花谷,从此不问世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的梁诺诗,一袭桃红长裙,臥於桃花树下饮酒,眼神慵懒洒脱。
她说,她已脱离俗世。
不会再涉足任何纷爭。
她说,她要在这桃花谷中,安然度此余生。
可如今——
她怎会在西陵?
怎会是永光宫的公主?
“是你?!”李婉婉声音变得尖锐,“梁诺诗?!”
“你怎会在此?!”
“你不是说你已隱世不出了么?!”
“你不是说你不会再涉纷爭了么?!”
“那你如今在作甚?!”
“囚禁我?胁迫松儿?逼他成婚?!”
“这便是你所谓的『脱离俗世』?!”
李婉婉越说越激愤,眼眶泛红。
那非是悲伤之泪。
是愤怒。
遭背叛的愤怒。
她曾信任梁诺诗。
真心实意地信任过。
她將陈松之事相告,將心中最深忧惧相告。
可如今,这曾受她信任之人,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以陈松性命,相要挟。
梁诺诗静静听著李婉婉的詰问。
她未反驳。
亦未解释。
只是,静静坐著。
那双桃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悲凉。
“婉婉。”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分沙哑,“你坐下。”
“我不坐!”李婉婉怒道,“你有何资格令我坐?!”
“就凭,”梁诺诗声音放得极轻,“我是为救陈松。”
李婉婉一怔。
“救他?”她冷笑,“以逼婚之法救他?”
“你可知光之权杖的真相?”梁诺诗问。
“何样真相?”
“光之权杖,非是寻常钥匙。”梁诺诗道,“它是一柄双刃剑。”
“开启天外天之门的代价,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李婉婉沉默。
她望著梁诺诗。
望著那双桃花眼中的认真与肃然。
良久,她缓缓坐下。
“说清楚。”
梁诺诗深吸一气。
继而,开始讲述。
“三年前,我感应到一则预言。”她道,“预言说,三年后,会有一位『真心人』来到西陵。此人身上携有『逆』之种子,心中装著两个世界的记忆。”
“唯他,可开启天外天之门。”
“亦唯他,可彻底消灭『逆』。”
“为等候此人,我来到西陵,成了永光宫的公主。”
“我以灵权道秘术,將己身与永光宫法阵相融。”
“如此,我便可感知任何踏入西陵之人。”
“只要那『真心人』现身,我立时可知。”
李婉婉蹙眉。
“你为等一预言中人,在此枯守三年?”
“嗯。”梁诺诗頷首,“因这预言,关乎此世存亡。”
“若那『真心人』未能在限期內进入天外天,『逆』便会彻底甦醒。”
“届时,非但大运,整个世界皆会覆灭。”
李婉婉沉默。
她知“逆”之可怕。
可她仍无法接受梁诺诗所为。
“即便如此,”她道,“你为何要逼松儿成婚?”
“为何要囚禁我?”
“你大可直言真相,由我二人自行抉择!”
“为何要囚禁我?”
“你大可直言真相,由我二人自行抉择!”
梁诺诗苦笑。
“因为,”她道,“真相太过残酷。”
“残酷至,你二人或难承受。”
“何等真相?”
梁诺诗望著李婉婉。
良久,她轻嘆。
“动用光之权杖,开启天外天之门,需斩断七情六慾。”
“此点,我未欺陈松。”
“然尚有一点,我未告知他——”
她顿了顿。
“斩断七情六慾的过程,痛苦万分。”
“那痛苦,非是肉躯之痛,而是魂魄撕裂之痛。”
“宛如以钝刀,一刀刀剜割心腑。”
“且,”她的声音更低,“若在斩断<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之时,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有任何情感波动,皆会导致秘术失败。”
“败则,二人同死。”
李婉婉身躯微僵。
“故而,”梁诺诗续道,“我不能让陈松知我真身。”
“亦不能,让他对你有丝毫牵掛。”
“因他但凡念及你,心中必有波动。”
“但有波动,秘术必败。”
“故而,我必须囚你。”
“亦必须,以你相胁。”
“令他恨我。”
“令他以为,我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如此,他在斩断<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时,心中便无歉疚。”
“唯有恨。”
“而恨,是最易斩断之情。”
李婉婉沉默。
她望著梁诺诗。
望著那双桃花眼中的疲惫与无奈。
良久,她长嘆一声。
“故而,你作这一切,皆是为护松儿?”
“嗯。”梁诺诗点头,“亦是为护你。”
“为此世。”
李婉婉垂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那……”她开口,声音极轻,“若松儿恨你,秘术功成,他入了天外天。”
“而后呢?”
“而后?”梁诺诗一怔。
“而后,你二人会如何?”
梁诺诗沉默。
她未答。
可李婉婉已自其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你会死,是也不是?”
梁诺诗身躯微颤。
“施展『断情丝』秘术的施术者,於术成之后,將承受所有情感反噬。”李婉婉声音发颤,“那些被封禁的情感,会於一瞬之间,尽数涌入施术者心中。”
“那衝击,足以令任何人崩溃。”
“纵是你,亦难承受。”
梁诺诗未言语。
她只,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很苦,却亦带著一丝释然。
“婉婉。”她道,“你比我想的,要聪慧。”
“答我。”李婉婉声音转锐,“你是否会死?”
梁诺诗望著她。
良久,她点了点头。
“或许会。”
“或许,不会。”
“我不知。”
“可我知的是——”
她起身,行至窗边,望向远处天际。
“若陈松不能进入天外天,『逆』便会甦醒。”
“届时,將死的不止我一人。”
“还有你。”
“还有陈松。”
“还有此世眾生。”
言罢,她转身,重新戴上面纱。
“婉婉,”她的声音恢復了先前的平静淡漠,“三日后,陈松会做出抉择。”
“无论他作何选择,你皆需接受。”
“因这是他的命数。”
“亦是我等的命数。”
言毕,她向门口行去。
行至门边,她止步。
“对了。”
“零號那小傢伙,往后便劳你照看了。”
“它虽话多,然心性不恶。”
“且它知晓许多关於天外天之秘。”
“或许,可助你。”
言罢,她推门而出。
房门无声闔拢。
李婉婉独坐房中。
良久,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梁诺诗……”
“你这……”
“痴人。”
第318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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