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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故地

    跨过落霞渡,便是大运地界。
    与记忆中相比,大运的山水似乎未变。山峦依旧连绵,河水依旧奔流,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宛如在迎接远行归来的游子。
    但陈松知晓,有些事物已然不同。
    非是外界的天地。
    是他自身。
    “松儿,前面有个茶棚。”李婉婉指向官道前方,“歇歇脚罢。”
    陈松頷首。
    他的步履依旧沉稳,呼吸依旧悠长。可李婉婉留意到,他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是失去情感后的陈松从未有过的。
    无有情感,便意味著无有疲乏,无有苦痛,无有畏惧。
    然汗珠昭示,他的身躯正在消耗。
    昭示他正在……感受。
    茶棚不大,三间茅草屋搭就,门前支著几根木桩,上悬一面褪色的旗子,书一“茶”字。棚內摆著五六张旧木桌,桌旁坐著几位过往行人,正饮茶閒谈。
    陈松与李婉婉在角落一张桌旁落座。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笑容满面地迎上。
    “二位客官,用些什么?”
    “一壶热茶。”李婉婉道,“再来两碗面。”
    “好嘞!”
    妇人麻利去了。
    李婉婉环顾四周。
    茶棚內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皆是过往商旅与脚夫。他们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么?靖夜司近来在招人。”
    “招什么人?”
    “说是要组一支特別的队伍,往西边查探。”
    “西边?西陵国?”
    “谁知呢。反正待遇丰厚,好些散修都去了。”
    “我听闻啊,西边出了大事。”
    “何等大事?”
    “像是……有物事自天上坠下来了。”
    “天上坠下?陨石?”
    “比陨石大得多。听说是块巨大的黑石,砸在西边荒漠里,方圆十里都震塌了。”
    “真假?”
    “真。我表舅的侄儿在靖夜司当差,他说那石头邪门得很,靠近的人都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这般可怖?”
    “可不是。故而靖夜司才急急招人,要去查探。”
    李婉婉蹙眉。
    她看向陈松。
    陈松面色未变——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思量的动作。
    “松儿。”李婉婉低声道,“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陈松道,“西边荒漠,黑石。”
    “你觉得……与『逆』有关?”
    陈松沉默。
    他思忖片刻。
    “不確定。”他道,“然值得留意。”
    “待你恢復,我等可去查探。”
    李婉婉点头。
    “好。”
    妇人端著茶与面来了。
    茶是寻常绿茶,但沏得浓,香气扑鼻。面是简单的阳春麵,清汤寡水,面上漂著几缕葱花。
    李婉婉端起碗,吃起来。
    陈松亦端起碗。
    他夹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继而——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极轻微。
    几乎不可察。
    可李婉婉留意到了。
    “怎了?”她问。
    “有些……”陈松蹙眉,似在搜寻合宜的词汇,“咸。”
    李婉婉眼眸一亮。
    “咸?”
    “嗯。”陈松点头,“这碗面,较寻常阳春麵咸些。”
    “你能尝出滋味了?”
    陈松一怔。
    他垂首望著手中面碗。
    继而,他又夹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
    “咸。”他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还有……些许苦。”
    “是葱花的味道。”
    李婉婉眼眶红了。
    可她未落泪。
    她只垂首,继续吃麵。
    “慢慢恢復便好。”她道,声音微哽,“一点一点来。”
    陈松望著她。
    目光中依旧无有情感的波澜。
    可他发觉,自己不想移开视线。
    他想,多看她一会儿。
    这念头,自何处来?
    他不知。
    可他未抗拒。
    ……
    食毕,二人继续赶路。
    官道渐宽,路上行人也渐多。不时有马车自身侧驶过,扬起一片尘烟。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约莫百十户人家,一条主街自东向西贯穿全镇。街两旁是各式铺子——铁匠铺、裁缝铺、杂货铺、客栈。
    陈松立於镇口,望著那条熟悉的街道。
    他的身躯微微一僵。
    “怎了?”李婉婉问。
    “此处……”陈松低声道,“我曾来过。”
    “何时?”
    “多年前。”陈松道,目光掠过街角那家冒著热气的豆腐铺,却並未停留,而是投向更远处仿佛与记忆重叠的荒凉景象,“那时,我尚在北地。”
    “……”
    “那。”陈松的声音很平,像在敘述与己无关的事,“大运朝苦寒之地。一年有半年飘雪,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庄稼。百姓多以砍柴、挖炭为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空远。
    “我记得……有个叫刘三爷的恶棍。每逢冬日,他便带著人挨家挨户收『炭敬』,说是打点官府的例钱。赋税本就重,加上这额外的『炭敬』,许多人家连过冬的柴炭都留不下。”
    “娘的身子弱,受不得寒。我和小禾便趁著雪停,去更远的野林子深处寻些枯枝。那里的雪更深,偶尔能遇见出来觅食的雪兔……”
    李婉婉望著他。
    望著他那双平静眼眸中,渐渐漾开的、极为细微的涟漪。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陈松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分辨脑海深处泛起的画面与气息,“有一回,运气好,用简陋的套索捉到了一只不算肥的雪兔。娘说,拿去镇上换些粗盐和杂粮,能多吃几日。可那日……是小禾的生辰。”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捕捉某种早已遗忘的、却在此刻悄然復甦的感觉。
    “我没听娘的。我在破屋后头,用雪水將兔子收拾乾净,架在火上慢慢烤。娘起初责怪我浪费,可后来……也默默帮著添柴。小禾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渐渐变得金黄的兔肉,不停地咽口水。”
    “很香。”陈松忽然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困惑,“我好像……记得那个味道。油脂滴在火里,噼啪作响的香气。肉烤好了,我先撕下最嫩的一条腿给娘,另一条给小禾。她们推让著,最后是我硬塞过去的。我自己啃著没什么肉的骨头,看著她们吃……那时候,破屋外头是呼啸的北风和没膝的深雪,屋里……却很暖和。”
    李婉婉的眼眶红了。
    可她未落泪,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柔和的笑。
    “松儿,你在回忆。”
    陈松沉默。
    他缓缓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悠长的梦境中醒来。
    “是。”他低声道,目光落回李婉婉脸上,那空茫的平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融化,“我在回忆。”
    “回忆什么?”
    “回忆……”他思索著,寻找著確切的词语,“兔肉的滋味。娘的嘆息。小禾的笑容。还有……屋里那点难得的暖意。”
    李婉婉的笑意更深,泪光在眼中闪烁,却亮如星辰。
    “松儿,你的情感,在开始恢復了。”
    陈松望著她。
    目光中依旧无有炽烈的爱,无有澎湃的欢喜。
    可他发觉,自己胸腔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因她此刻含泪的笑容,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悸动。
    这悸动,令他有些无措。
    可他未逃避。
    他只,轻轻点了点头。
    “许是吧。”
    他道。
    二人步入镇子,於街角一家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但洁净整齐。窗外是小镇的夜景,灯火阑珊,人声隱约。
    陈松立於窗前,望著窗外。
    李婉婉坐於榻边,望著他。
    “松儿。”
    “嗯。”
    “你在想什么?”
    陈松沉默。
    良久,他道——
    “我在想,失去情感,是何等体验。”
    “何等体验?”
    “便如……”陈松想了想,“便如整个世界皆化作一幅画。”
    “你能见画中色彩,能见画中人物,能见画中一切。”
    “可你,不在画中。”
    “你是一个看客。”
    “一个,永无法步入画中的看客。”
    李婉婉起身,行至他身侧。
    “那你如今呢?”她问,“你步入画中了么?”
    陈松转头,望著她。
    目光中,依旧无有奔流的情感。
    可他抬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面颊。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不属於“看客”的动作。
    “我不知。”他道,声音很轻,“可我发觉,我不想做看客了。”
    李婉婉身躯微颤。
    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未哭。
    她只,握住了他的手。
    “那便莫做。”
    “走进来。”
    “我等皆在此处候你。”
    陈松望著她。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洒落二人身上。
    將两道影子,融作一处。
    宛如一幅画。
    一幅,终得完整的画。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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