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金芒如同流淌的黄金，不断从男人的眼瞳中溢出。
    老唐？不，现在叫“诺顿”更为合適。
    这位挣脱迷雾重返世界的龙族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的青铜与火之王，罕见地没显出因力量回归带来的暴虐习性，而是一步步彷徨向前，来到石英舱外。
    其中的清瘦少年，就如一场盛大仪式的祭品般沉眠著。
    沉默，沉默，注视少年太久的诺顿终於回头，平静地面向也来到舱外的小女孩。
    “说我太过傲慢？真正傲慢的其实是你吧？”
    “仅凭几个人类的记忆和三言两语，就妄图改写一位龙君的命运？”
    “嘖，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对这种装模作样的態度不爽啊……”路明非撇撇嘴，隨后摊手：
    “但谁让我今天扮的是尽职尽责的好圣杯呢，简单说句狠话懟回去后，就原谅你小子的大不敬吧——”
    “就傲慢怎么了？不服你咬我？跟我小圣杯作对你有这个实力吗？弄死你信不信？再把你和你弟骨灰都扬了！”
    “……”
    那可太“简单说句狠话了”，诺顿內心泛起波澜……这孩子是一点亏不肯吃啊。
    “无论如何，你允诺了我身为圣杯战爭贏家的身份，对吧？”他沉声道。
    “伊莉雅一言，四个金皮卡难追。”
    “而且我得到了那个復仇鬼的教训，知道怎么利用仅限今夜的奇蹟来获利。”
    “嗯哼。”
    “那么，那么……我大可以隨意宣泄千年的仇火，让人类的世界遭受灾厄……”
    “请便，实现你野心的工具就在眼前！”路明非以推销商品的姿势伸手：
    “请毫不留情地尽情利用吧，这次，定要弥补千年前心软的遗憾，將他所有的价值统统榨乾！”
    “就差一步了，一步过后，纵使沉沦已久，你火王依旧能无敌於世间，高喊『无可阻挡，无可违逆，我即是大灾变』口牙！”
    “……”
    “……”
    “干嘛，怎么光喘气不吭声啊？”
    诺顿沉著脸，瞥了眼满脸蛊惑的路明非。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狡猾的顽童啊。”他忽然嘆息著。
    “你究竟是太了解龙类，还是太了解我这个失败透顶的君王呢？”
    “不是很清楚啦。”路明非做作地谦虚笑著，摆摆手。
    “现在回想的话，除了那条红色的幼崽，我认识的也就一个腿很白的傻子和星际技术不如我的烂仔而已。”
    “呵……”
    “看来我真是不小心和人类接触太多，也染上了劣等的心境……直到现在，那些记忆和情感都还在纠缠我的本能。”
    “一定要这么装么？適可而止啊，一般变身后最装的都是我！”
    “他是我的弟弟，他是康斯坦丁，不是什么圣杯。”老唐说。
    “嗯！所以，就由今天的我来代劳吧！”路明非回。
    “……面对这般宏伟的奇蹟，若是许下过於简陋的心愿，不会太奇怪么？”
    “啊，所谓『圣杯』啊，拥有这种好东西的傢伙，当然不乏想要实现千篇一律的宏大计划，但是你知道么，其实也有奇蹟唾手可得的家族，他们一直许下的愿望，却都只是让孩子健康成长……”
    “反正我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路明非背著手，掂了掂脚尖：“我今天只是在享受当杯子的感觉而已……”
    “所以，来吧，诺顿先生，也是……星际技术其实不如我一根但是非常自信臭屁的老唐，已经走过今夜这段旅途的你，可以对我说出第三个愿望了。”
    “我想这才是最真实的愿望，或者说，这才是你求而不得的梦想……”
    男人缓缓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敛去狰狞，只余温润金色的眼瞳，认真注视著沉眠的少年。
    “我向圣杯许愿。”他轻声道。
    “希望这个世界不再让康斯坦丁痛苦。”
    “希望他能平安健康。”
    “希望他能遇到亲切温柔，可以一起欢笑的朋友。”
    “希望他不再被永恆的噩运纠缠，能享受这个族类总是难以触及的，温暖又渺小的……”
    “幸福。”
    路明非嘟了嘟小嘴。
    “好傢伙，列愿望清单呢，给你丫贪完了……”
    虽然有点不满，但在男人话语结束的瞬间，纯白的光芒依旧同时从路明非和少年身上盛放。
    海量的魔力温柔地填满这个空间，从地上生出圣洁的枝椏，成长为繁茂的林木。
    淡淡的金色光芒突破並將石英舱体粉碎，再不断匯聚至上空，穿过那展开的大型魔术阵光圈。
    仪式顺利进行著，並且无人可以打扰。
    “……真的能实现么？”诺顿有点不安。
    “如果某段记忆没出错，你先前使用的手段，和『此世全部之恶』如出一辙。”
    “哦，你不喜欢黑泥啊，明明很酷很拽啊？”路明非挠挠头。
    “真是没品！那我就好圣杯做到底，给你换成至臻彩虹皮吧？”
    说完，路明非身上输出的魔力瞬间变得五顏六色，花哨地如同地下街道涂鸦，硬生生將整个仪式都“污染”得不堪入目了。
    诺顿有点想抽自己一嘴巴。
    时间流逝著，所有的光华都收束至少年的体內。
    诺顿不知道这个听起来有些贪婪的愿望能否全部实现，但他確实看见了，少年的所有残缺……甚至是出生起就如程序般被设定的弱点，都被不可思议地修復了。
    无尽的岁月以来，康斯坦丁从未如现在这般……完整与健康。
    “有些事情的確只限於今夜，”路明非说：“但是，如果你们一起努力，后续的奇蹟说不定就会紧隨而至呢？”
    “我会带他隱居一段时间，再试著慢慢接触这个现代……嗯……”
    “哥哥？还有，她是……？”少年睁开眼后，躲在诺顿身后。
    “康斯坦丁乖~”路明非笑。
    “我是你哥哥的爹，你也可以叫我一声乾爹。”
    诺顿垮下脸，快说出口的“谢谢”闷在了嘴里。
    “姐姐好。”康斯坦丁礼貌道。
    路明非也垮下脸，嘟囔著“圣杯的恩情还不完，你哥叫我一声爹真没问题好吧……”
    “再会。”诺顿摇摇头，將自己的外衣披在懵懂的弟弟身上，牵著他往外走。
    “我还没稍微认真点跟你搓一盘呢。”路明非懒懒道。
    “会有机会的……如果你哪天陷入困境，我会赌上这条命来偿还。”
    “滚滚滚，不吉利！你別再惹上麻烦来找我哭爹喊娘就好咯！”
    “哼。”
    “哼。”
    目送这对兄弟离开地下，再升腾起火焰的双翼消失於夜空后，路明非环顾四周，无聊地溜达起来。
    按照她的设计，大家应该都睡得很香，內心深处藏有痛苦的一些人，也能从今夜的美梦中得到些许安慰。
    或许明天一早他们会忘记很多细节，但那些疤痕一定不会再有原来那么刺痛。
    “我今天真的很努力啊。”
    “虽然只是一天的圣杯，但是也不比前辈们做得差吧？”
    双手插兜，路明非摇摇晃晃地回到教堂。
    座椅上，不安的古德里安和激动的曼施坦因都微笑著，不知道梦到什么好事了，娇小的金髮女孩也神情柔和，吐出均匀的呼吸。
    “我以前真没见过你么？”路明非忍不住伸出手，捏著零的脸蛋。
    左边捏捏，右边捏捏，直到毫无负罪感地留下红印，见睡梦中的女孩微微皱眉，才罢休地离开教堂。
    一抬眼，居然被四叶草耳坠闪到了。
    “你在这里啊。”诺诺瞪眼。
    “不是，你不做你的美梦，到处跑什么呢？”路明非也瞪眼。
    “我做什么美梦？梦我老妈再死一次？”
    “呃，你妈听到这话真不会气活么……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妈妈了。”
    “你……”
    虽然是诚恳道歉的语气，还是让诺诺一时语塞。
    “哎哎，咱俩差不多，我妈跟没了也没区別！”路明非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虽然看起来效果一般。
    “不说这个了，”诺诺翻个白眼：“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你让他们都睡觉去了？”
    “对啊，所以你为什么没睡？”
    “我……我大概没什么好梦可以做吧，”诺诺耸肩：“稍微有意思的事情，也都是最近的现货。”
    “哦，还能这样，牛啊。”
    “呃，还好还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
    “话说，今天是我生日来著。”诺诺忽然开口。
    “那，那咋了？”路明非不解。
    生日这种东西，他自己都从来不过的，顶多去赵孟华的生日派对闹一闹，给他增添人气。
    诺诺嘴唇动了动，然后闭上了。
    她想到了昨晚的事，但眼见路明非一脸茫然，又在心里使劲摇头。
    “没什么……就是顺带一提，嗯……你继续玩去吧，我也找地方消遣去……”
    路明非看著红髮的女孩转身，孤零零地往宿舍的方向去。
    “嘖……”
    路明非觉得自己肯定不算“无趣”的人，从小到大，可能让別人抓狂，可能让別人无奈，但绝对不会让別人觉得扫兴或者无聊。
    “哎你等等！”
    那身影便停住了，回看过来。
    “你知道我今天是圣杯，对吧？”
    “嗯。”
    “很遗憾，大奖已经被我儿抽走了，但是多少还剩点多余资金吧？”
    “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显么？”路明非神气地叉腰，从鼻子里呼出两道气息。
    “陈墨瞳小姐，圣杯本尊正在对你慷慨解囊啊，趁著我还没改变主意，来许一个简单的生日愿望吧？”
    “嗯？”诺诺怔住。
    “不要？走了走了……”
    “別別別，要的要的！呃，怎么许愿，说出来？要抓著你或者进行什么仪式动作么？”
    “没那么麻烦，看著我的眼睛，说一下就好了，但是別狮子大开口哦，资金有限！”
    “哈……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狮子大开口……”
    诺诺站到路明非面前，注视那明亮的眼眸。
    “我……”
    她双手合十，她不信教，但她感觉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虔诚过。
    “我希望，这个世界会一直这么有趣……疯疯癲癲，胡搅蛮缠……”
    “我希望，这么有趣的世界不会离我而去……”
    这算什么愿望？
    路明非睁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女孩，见她红髮隨忽起的夜风飘散漫舞。
    （我希望，能一直注视著有趣的你……）
    那心声闯进路明非心臟的瞬间，她不知何时恢復成黑色的眼睛中，出现了一抹晕染的酒色，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
    ps：今天多更了点，明天新变身还会试著直接多更一章，明天周二都来看都来追求求了orz，光涨收藏不加追读很想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