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二条城。
大殿里,烛火鬼魅地跳了跳。织田信长踞坐在上首,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著话,羽柴秀吉跪坐在下首,低著头,恭敬地聆听著。明智光秀坐在对面,面色沉静,手中捧著一盏茶,却迟迟没有喝。
“猴子。”织田信长转向羽柴秀吉,声音不高。
羽柴秀吉立刻点头道:“在。”
“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叫小六的,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確。”羽柴秀吉往前膝行半步,“主公,小六本名蜂须贺正胜,是臣自小的玩伴。他现在在毛利元就手下当差,虽说职位不高,可消息绝对灵通。他说罗霄在肥前卫城聚拢了上万唐人劳工以及和大元的郡主搭上关係的消息,臣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確有其事。”
织田信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上万劳工?加上他原来的兵马,怕是有一两万人了吧。”
羽柴秀吉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虽说那些劳工们大多不会参军,但加上罗霄以前的兵马,据臣估算,至少一万多了!而且,那些劳工可以为罗霄提供强大的后勤保障,罗霄这回……实力大增!”
明智光秀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主公,臣担心的不光是罗霄的兵力,更是他和大元郡主的关係。大元虽已日薄西山,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罗霄借了大元的势,以后一旦……”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织田信长,又接著说道:“臣怕……我们在伊势的布局,搞不好要重新盘算了。”
织田信长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盯著光秀,一边沉思著,一边用手指头在膝盖上敲著。
羽柴秀吉道:“光秀公所言极是。但臣以为,罗霄此人有个致命弱点———太重情义且喜欢亲力亲为。这种人……恐怕未必是那种靠女人上位的人。臣以为,他和那郡主的事,多半是机缘巧合,两情相悦。倒是他带回的那上万劳工,恐怕才是心腹大患。毕竟,那些劳工在肥前和龙造寺隆信血战了一场,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旦整编成军,战力不可小覷。”
织田信长的手指停了一下。“罗霄的回信,你们都看过了?”
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都点了点头。
信是三天前由马汉带人送到的,还一併带来了几箱珍贵的彩礼。罗霄信中的措辞不卑不亢,大意是说承蒙织田將军厚爱,罗成与玉子小姐的婚事,他將於本月二十八举行大典。诚邀织田將军及明智光秀等同来朝熊山参加大典。至於阿市与他的婚事,需等朝熊山诸事安顿已毕,便择日举行大典。另外,还邀约共同继续对抗武田信玄及足利尊氏、毛利元就等人,加强同盟关係。信的末尾,还特意提到了甲斐姬,说他不会放弃寻找,望织田將军也勿忘承诺,也继续派人打探。
“光秀。”织田信长看向明智光秀,“玉子是你女儿,除了你必须去之外,你觉得还派谁去参加婚典最合適?”
明智光秀沉默了一会儿。“臣以为,还应派秀吉去最合適。”
羽柴秀吉闻言一怔,隨即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明智光秀。
光秀並未理会,继续说道:“他熟悉罗霄,又能言善辩,就算有什么事,也能隨机应变。”他故意把“隨机应变”几个字加重,显然还嫉恨著秀吉把玉子嫁给罗成的事。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猴子,你也去准备一下,带两千两白银,五百匹绢布,三百把太刀,作为贺礼,隨光秀一同赴宴。再带一百名亲兵,路上小心。”
羽柴秀吉瞄了明智光秀一眼,又缓缓叩首。“臣……遵命。”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良久后缓缓说道:“罗霄这个人,本督越来越看不透了。”
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都没有接话。
殿內安静了一会儿,织田信长忽然转身对明智光秀说道:“光秀啊,我让玉子嫁过去,可不仅仅希望她只会给罗成生孩子,你……懂吗?”
明智光秀浑身一颤,他抬头道:“大人,小女自幼缺乏心机,我怕……”
织田信长挥手打断了他,“没有心机……才是最好的!本將军不需要她有心机,只需要她……听话就好。”他死死盯著光秀,冷冷说道:“你……懂了吗?”
光秀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还想说些什么,织田信长却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嗨!”羽柴秀吉叩首起身告退,临走时余光扫了一眼明智光秀,眼角微眯,嘴角向上不明显地翘了一下。
明智光秀痛苦地缓缓点了点头,也起身退了出去。
………………………………
甲斐,躑躅崎馆。
夜已经深了。廊下的灯笼还亮著,昏黄的光映在纸门上,把人的影子投上去,模模糊糊的。三条夫人坐在妆檯前,对著铜镜,慢慢拆著头上的髮簪。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四十来岁的人了,皮肤还白得像上好的瓷器,眼角有少许细纹,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的眉毛画得弯弯的,嘴唇上还残留著白天点的胭脂,淡淡的红。
“进来吧。”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纸门轻轻拉开,一个穿著灰色直垂的男子闪身进来,跪在地上,低著头。他身材瘦小,面容普通,扔在人群里找不著的那种。
“查清楚了吗?”三条夫人没有回头,还在对著铜镜拆髮簪。
“回夫人,小的已经查清楚了。”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春祭那天凌晨,菊姬確实去过便女营。她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侍女。在便女营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后脸色慌张,低著头快步走的。至於……她是否参与了那件事,目前……还没有人证。”
三条夫人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根髮簪放在妆檯上,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人,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翘著,带著一点笑意。
“没有证据?”她的声音很轻。
“是。”那人紧张地点了点头,又急忙道:“小人……小人还在寻找其他证据,只是……”
“不必了。”三条夫人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著他,“你下去吧。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说著摘下手中的一枚玉鐲递给了那人。
那人千恩万谢叩首之后,退了出去。纸门轻轻关上。
三条夫人站在屋里,一动不动。烛火在她脸上跳著,一明一暗。她忽然格格地笑了,良久,直到眼睛里没有了笑意。
“菊姬啊菊姬,这回,你们娘俩可怨不得我了!”
本丸御殿里,武田信玄躺在榻上,肩头缠著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乾裂,紧闭著双眼,正在闭目养神。他的伤是在川中岛被上杉谦信的箭射中的,箭拔出来了,伤口还在疼,一动就疼。
榻边跪著两个侍女,一个端著药碗,一个端著水盆,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武田信玄靠在那里,闭著眼。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那些事——川中岛,上杉谦信,八幡原。两军对峙了这么久,谁也不敢先退兵。他不能退,上杉谦信也不能退。退了,士气就垮了。可不退,粮草撑不住。他本想著眼下趁著织田信长和斋藤义龙大战之机趁势拿下川中岛,从此解决后顾之忧,可偏偏上杉谦信竟如此难对付,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床板。
“砰”的一声,伤口被震得撕裂般的疼。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两个侍女嚇得浑身一抖,药碗里的药洒了出来,溅在榻上。
“不喝了!”武田信玄推开药碗,声音像闷雷,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侍女们跪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纸门轻轻拉开,三条夫人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腰间繫著浅葱色的细带,头髮鬆鬆地綰了个髻,插著一支金簪。她走得不快不慢,身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四十岁的年纪,却风韵犹存,腰身还是那么婀娜多姿,胸脯还是那么坚挺,皮肤还是水嫩。
她走到榻边,看了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侍女,轻轻挥了挥手。“下去吧。”
两个侍女如蒙大赦,叩了叩头,退了出去。
三条夫人跪在榻边,伸出手,轻轻按在武田信玄的肩头。她的手指很软,力道不轻不重,揉著伤口周围的肌肉。武田信玄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夫君,您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三条夫人的声音很轻很柔,也很甜很腻,像春天里的风,“伤好了,才能打仗。伤了元气,怎么跟那个越后的傢伙斗?”
武田信玄没有说话,闭著眼,任由她揉。
三条夫人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她柔声说道:“来,乖,先把药喝了。”
武田信玄张开嘴,喝了。一勺,又一勺。她餵得不急不慢,每一勺都吹得温温的,刚好入口。
喝了半碗,武田信玄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睁开眼,看著三条夫人。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微微地颤著。
“你倒是会伺候人。”他的声音还有些硬,可没那么冷了。
三条夫人腰身向武田信玄轻轻靠了靠,胸前一团柔软紧紧贴在武田信玄胳膊上。“臣妾伺候主公,不是应该的么?莫说是伺候主公这些,就是……”她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声音突然变得嫵媚撩人,像三月的猫一样,软软的靠在武田信玄身上,“就是伺候主公做那种事,不也应该有求必应吗?”
武田信玄只觉得刚刚在胸中积压的火气瞬间烧到了小腹,他一把抱住三条夫人,扯过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良久……
武田信玄喘著粗气靠在床榻上,三条夫人慵懒地侧臥在一旁,露出一段白皙的大腿,媚眼如丝地把头依在武田信玄胸口。
“主公。”三条夫人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臣妾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是春祭那天的事。”三条夫人哼哼唧唧地,抬头看著武田信玄,“那个女刺客逃跑的事,臣妾查出了些眉目。只是……不敢说,怕主公生气。”
武田信玄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三条夫人低下头,手指在大腿上摩挲了一阵。“那天凌晨,菊姬去过便女营。然后……有人看到她慌慌张张跑了出去,隨后不久……那女刺客就……”
武田信玄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看著三条夫人,三条夫人低著头,不敢看他。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一把抓起旁边的药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碎瓷片四溅,残留的药汁溅了一地。
“混帐!”他吼了一声,伤口被震得剧痛,他咬著牙,撑著坐起来。三条夫人连忙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夫君息怒!夫君息怒!”三条夫人连滚带爬下了床,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妾只是查到了这些,並没有说就是菊姬乾的。也许……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武田信玄冷笑了一声,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你退下吧,叫人把油川夫人叫来!”
三条夫人抬起头,看著武田信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怯生生应了一声“是”,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武田信玄正靠坐在榻上,喘著粗气,脸色铁青。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伊势,朝熊山。
校场在山海城东门外,是一块平整的开阔地,方圆数百丈,四周插著旗帜。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校场边上搭著一座高台,台上坐著太史慈,一身银甲,背上负著一对手戟,目光如鹰。他身后站著几个亲兵,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校场上,三千五百名新兵列成方阵,皆为青壮唐人,身著统一盔甲。一个个挺胸抬头气势昂扬,手里的刀枪握得紧紧的。
罗成站在方阵前面,一身白袍,腰悬长剑,手握长枪。他虽然身体尚未痊癒,但已经可以骑马拉弓,自称武力已恢復了七成,可以上阵杀敌了,但罗霄还是不放心,不允许他去前线,坚持让他做起了临时的新兵教头。
“弟兄们!”罗成的声音洪亮。
“我知道!你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矿山上跑出来的!是从龙造寺的刀枪下面活下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吃过苦,受过罪,挨过饿,挨过打!可你们没有死!你们还活著!那么,活著,就要活出个人样来!”
没有人说话。新兵们仰著头,看著他,一个个炯炯有神。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是新兵。明天,你们走出这个校场,就是战士!”罗成把木枪往地上一顿,“战士是什么?战士是刀!是枪!是盾!是別人不敢冲的时候你冲,別人不敢杀的时候你杀!是令行禁止!是刀锋所指,勇往直前!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千五百人齐声喊道。声音像打雷,在校场上空迴荡,震得旗帜哗啦啦响。
罗成咧了咧嘴。“好!今天练枪!看好了!”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新兵,双手握枪,一抖。枪尖画了一个圈,又一抖,枪尖画了两个圈。他的手腕一转,枪桿贴著腰,猛地刺出去,枪尖破空,发出“呜”的一声。收枪,回身,横扫,枪桿带著风声,呼呼作响。他越使越快,枪影翻飞,像一条银蛇在空中扭动。一套枪法使完,他收枪立定,面不改色,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新兵们看呆了。有人张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手里的枪都忘了握。
“都看清楚了?”罗成问。
没有人回答。
罗成笑了。“没看清楚也没关係。跟著我练,只要刻苦,只要用心,我保证,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立战功,当將军!”
他走到方阵前面,开始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这个人的枪握得太紧了,那个人的腿站得太开了,这个人的腰没有挺直,那个人的眼睛没有看前方。他一个一个地纠正,不厌其烦。
太史慈坐在高台上,看著下面那些新兵,看著他们笨拙地跟著罗成比划,看著他们的腰一个比一个直,精神头一个比一个足,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苗子。”他轻声说了一句。
身后的亲兵也点了点头。“將军,这批新兵底子不错。在矿山上干过活的,力气大,能吃苦,不怕累。而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太史慈“嗯”了一声。“不错!练好了,是一支精兵!”
校场上,那些新兵还在练。一枪,又一枪,又一枪。有人刺得准,有人刺得偏,有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可没有人偷懒,没有人叫苦。他们的眼睛里有火,杀声震天。
罗成在方阵里走来走去,嘴里喊著口號。“一!二!三!刺!”
三千五百桿枪同时刺出去,枪尖在日光里闪成一片,像一道银色的波浪,从校场这头涌到那头。那波浪涌过去,又涌回来,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太史慈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看著那片银色的波浪。风吹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好!”他高喊了一声。
第二十七章 校场练兵气象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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