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比前几天晚了一点，大概是旅行累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路过苏晚晚房间的时候，门关著，里面没声音。
    他下楼，方苏然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纸条：“粥在锅里，包子在蒸笼里，水果切好了。”
    他热了早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晚晚穿著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髮散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走到餐桌前，在对面坐下，看著那碗粥发呆。
    “昨天几点睡的？”陈屿问。
    苏晚晚想了想：“一点多。”
    “画画了？”
    “嗯。”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画到一半困了，就睡了。”
    “今天继续？”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苏晚晚去洗漱换衣服，陈屿回房间继续剪视频。
    他打开电脑，把昨天的素材又看了一遍。
    转场已经调好了，节奏也压下来了，剩下的就是配音和文案。
    “青岛，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不是因为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想看看海。”
    他顿了顿，觉得太正式了，刪掉重录。
    “海比想像的大。站在栈桥上看过去，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录了几句，又停了。他听了一遍，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说话的样子。
    他放下录音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门吧”
    苏晚晚推门进来，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拿著那个画本。
    “在录音？”她问。
    “嗯，录不好。”陈屿说
    “太做作了。”
    苏晚晚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屏幕。
    “你要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想那么多。”
    “我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晚晚想了想：“你就说，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
    苏晚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陈屿拿起录音笔，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
    “青岛的海是灰蓝色的。不是那种很蓝很蓝的，是带著一点灰的蓝。我觉得这样更好看，太蓝了反而不真实。”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栈桥很长，走到底的时候回头看，岸上的建筑变得很小。海鸥在头顶飞来飞去，有人餵它们麵包，它们就围著那个人转。”
    “啤酒博物馆里有股麦芽的香味。一百年前的gg画还掛在墙上，那时候的人喝的啤酒，应该比现在的苦。”
    “信號山上能看到整个青岛。红瓦黄墙的房子，灰蓝色的海，远处的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晚晚。
    “先这样吧，后面再想想”
    苏晚晚在旁边坐下来，翻开画本，拿出数位笔，继续画封面。
    昨天勾的线稿已经差不多了，今天要上色。
    海的顏色她用了灰蓝色，和照片里一样。沙滩是金黄色的，夕阳是橙红色的。五个人的背影，她一个一个人地涂。
    陈屿偶尔侧头看一眼，看到她给赵梓博的衣服涂成花衬衫，笑了。
    “他真穿这件去的？”
    “嗯，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但没想到你这么还原。”
    苏晚晚没理他，继续涂。林柚然的衣服是白色的，王彦的是灰色，陈屿的是深蓝色。她自己，她想了想，涂成浅蓝色。
    “为什么我是深蓝色？”陈屿问。
    “因为你的衣服是深蓝色。”
    “你的呢？”
    “浅蓝色。”
    “配套的？”
    苏晚晚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巧合。”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一个剪视频，一个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晚忽然开口：“陈屿。”
    “嗯？”
    “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陈屿手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没。你呢？”
    “我也没。”苏晚晚放下笔
    “还有三天出成绩了”
    “志愿要填好几个，得提前想选啥好呢”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们选的歷史化学政治，能报的专业好像不多。”
    “嗯。”陈屿掰著手指头数
    “汉语言文学、法学、歷史学、哲学、社会学、政治学……就这些。”
    “你想学什么？”
    陈屿其实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似乎有些苗头但是又有些犹豫
    苏晚晚看著他：“你想当律师吗？”
    “不知道”陈屿说
    “法学毕业不一定当律师，可以考公，可以做企业法务，也可以做別的。”
    苏晚晚点点头。
    “你呢？”陈屿问。
    苏晚晚想了想：“汉语言文学？或者艺术类。但我艺考成绩只能报那几个学校，文化课不够的话……”
    陈屿知道她想说什么。
    文化课成绩不够，就去不了她想去的学校。去不了她想去的学校，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文化课进步很大。”陈屿说。
    “万一不够呢？”
    “万一够呢？”
    陈屿想了想，说：“你要是怕不够，现在想也没用。还有三天，急也急不来。”
    “我知道。”苏晚晚低下头，“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怕分开了。”
    陈屿愣了一下。
    “你去了好学校，认识很多人，有新的朋友，新的……”她顿了顿
    “新的女生。”
    苏晚晚低著头，手指绞著数位笔。
    “你长得好看，成绩好，会拍照，性格也好。到了大学，肯定很多人喜欢你。”
    陈屿听完，忽然笑了。
    苏晚晚抬头瞪他：“你笑什么？”
    “笑你想太多。”
    “我没有。”
    “你有。”陈屿说
    “我还没去大学，你就开始担心了。”
    苏晚晚瞪著他，眼眶有点红。
    陈屿收了笑，看著她。“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分开。”陈屿说，“你考到哪里，我就考到哪里。分不够就降一档，总会有办法。
    苏晚晚看著他，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下去。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隨便你。”
    中午，陈屿煮了两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午干嘛？”苏晚晚问。
    “继续剪视频。”
    “那我继续画画。”
    吃完饭，苏晚晚帮著洗了碗。两个人又回到陈屿房间，各干各的。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陈屿把录音剪好了，配上画面，整体过了一遍。
    时长四分半，不长不短。他把视频导出来，先看了一遍，又改了改转场的细节。
    苏晚晚的封面也画得差不多了。五个人的背影站在海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海面是灰蓝色的，天空是橙红色的，过渡很自然。
    “好了。”她把屏幕转过来给陈屿看。
    陈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好看。”
    “真的？”
    “真的。”陈屿说，“比照片好看。”
    苏晚晚看著屏幕，自己也很满意。
    “那就用这个。”
    “嗯。”
    陈屿把封面导进去，和视频放在一起。整个系列的第一个视频，算是完成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五个人的背影，海，夕阳。
    “等成绩出来再发。”他说。
    “为什么？”
    “万一考不好，没心情发了。”
    苏晚晚笑了：“你考不好？你考不好那別人怎么办？”
    “万一呢。”
    “你是万一哥嘛”苏晚晚吐槽
    “陈屿。”
    “嗯？”
    “你真的不担心成绩吗？”
    陈屿想了想：“担心。但担心没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担心也没法改变，与其內耗，不如做点別的”
    “慢慢等待结果就好”陈屿始终很乐观，苏晚晚有时候觉得他就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陈屿：嗯，没错你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