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海风有些发黏。
《泰寧號》私人甲板区。
这里是金钱堆砌出的孤岛,连日头都比下等舱毒辣几分。
遮阳伞下。
陈道身著苏绣真丝睡袍,正对海风饮茶。
桌上是刚出笼的虾饺,皮薄透亮,热气氤氳。
他没动筷。
手里那份英文报纸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
沙沙作响。
神情平淡得有些过分,好似昨夜未婚妻的彻夜未归,不过是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监视器后。
江寻单手托腮,指尖在控制台边缘轻点。
这就是老戏骨。
不露声色,气场却已铺满全场。
周遭群演连呼吸都压著节奏,生怕惊扰了这头正在打盹的雄狮。
“action。”
江寻低语。
杨宓入画。
繁复的洋装裹住身躯,髮髻一丝不苟。
那是上流社会的枷锁。
她眼底掛著乌青,步子虚浮。
那是昨夜放纵后的残渣。
拉开椅子。
椅脚刮擦甲板。
吱——
声音刺耳。
陈道没抬头,目光锁死在財经版块的股票曲线上。
杨宓坐下。
脊背僵硬。
她拿起筷子,伸向那笼冒著热气的虾饺。
“昨晚的舞会,有趣么。”
陈道开口。
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啪嗒。
杨宓手腕一抖。
虾饺坠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滚出一道油腻的红痕。
“挺……挺好的。”
她扯动嘴角,笑容勉强。
“有些闷,我就去底舱……隨便转转。”
“转转。”
陈道重复这两个字。
报纸摺叠。
放下。
他摘下金丝眼镜,取出一块鹿皮绒布。
擦拭镜片。
一下。
两下。
动作慢得令人心焦。
“保鏢说,你脱了鞋,在那群猪玀中间跳舞。”
他抬眼。
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眸子,此刻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
“还喝了那种给牲口喝的劣酒。”
谎言崩塌。
杨宓脸色煞白。
嘴唇翕动,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死,发不出半个音节。
按照剧本,此处该有咆哮。
陈道没有。
他戴回眼镜,端起紫砂杯。
吹去浮叶。
轻抿。
“这茶不错。”
他甚至闭眼回味了一秒,“明前龙井,火候正好。”
极度的静。
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杨宓本能向后瑟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会以说教结束时——
轰!
毫无徵兆。
陈道单手扣住实木圆桌边缘。
发力。
掀翻!
数斤重的实木桌体在空中翻滚。
精美瓷器炸裂。
滚烫茶水飞溅。
满桌点心混著汤汁,暴雨般砸向地面。
“啊!”
杨宓尖叫。
这声尖叫没半点表演成分。
她整个人弹起,惊恐地盯著满地狼藉。
几滴热茶溅上裙摆,冒著白烟。
陈道起身。
皮鞋踩过碎瓷片。
咯吱。
咯吱。
每一步都踩在杨宓紧绷的神经上。
她退。
背部撞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退无可退。
陈道逼近。
不再是那个儒雅绅士,而是一个领地被侵犯的暴君。
他伸手。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成了铁钳。
捏住杨宓下巴。
抬起。
强迫她直视那双阴鬱的眼。
鼻尖几欲相触。
杨宓嗅到了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杂著那股令人作呕的暴戾。
胃部痉挛。
“若素。”
陈道开口,嗓音沙砾感极重。
“我容忍你的小脾气。”
“是因为我以为,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指尖加力。
杨宓下頜骨剧痛。
“你是要进金公馆当女主人的。”
“不是去码头卖笑的野鸡。”
轰。
杨宓瞳孔震颤。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轻蔑,比耳光更疼。
她在抖。
生理性的战慄。
眼泪蓄满眼眶,却因极致的恐惧,悬而未落。
她被嚇住了。
被这种绝对强权下的窒息感彻底吞没。
监视器后。
江寻嘴角微扬。
这就对了。
恐惧演不出来。
只有这种真实的生理反应,才能穿透屏幕,扎进观眾心里。
镜头內。
陈道看著瑟瑟发抖的女人。
眼底阴霾骤散。
鬆手。
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温存。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惊乱的衣领。
指腹滑过她苍白的脸。
“以后別去那种地方。”
“脏。”
语气轻柔,却让人汗毛倒竖。
“你是我的脸面。”
“脏了,我会心疼。”
说完。
转身。
独留杨宓缩在栏杆角落,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如破碎玩偶。
现场死寂。
只有海风还在呼啸。
工作人员忘了呼吸,胸口发闷。
“cut!”
江寻的声音撕开沉默。
“过了!完美!”
指令落下。
那个阴鷙的金世川瞬间消失。
陈道停步。
转身。
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慈祥与歉意。
快步折返。
弯腰。
小心翼翼扶起还没缓过劲的杨宓。
“哎哟,闺女,嚇著没?”
声音醇厚温和,与方才判若两人。
“没事吧宓宓?叔刚才是不是劲儿使大了?下巴疼不疼?”
杨宓腿软。
看著眼前这张和蔼可亲的脸,脑中却全是方才那双阴冷的眼。
现实与戏境重叠。
有些恍惚。
“陈……陈老师……”
“来来来,吃糖。”
陈道像变戏法般,从睡袍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
剥开锡纸。
递过去。
“刚才情绪冲,怕你低血糖,吃块甜的压压惊。”
杨宓机械接过。
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驱散寒意。
她长出一口气,眼泪这才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陈老师……您刚才太嚇人了……我真以为您要掐死我……”
陈道大笑。
拍拍她的头。
“那是金世川要掐死沈若素,跟我陈道有什么关係?”
江寻从监视器后走出。
看著这一老一少。
上一秒修罗场。
下一秒父慈女孝。
他竖起大拇指。
“陈老师,您这变脸速度,川剧传人都得喊声祖师爷。”
“刚才那下掀桌子,我都想报警了。”
陈道摆手,指了指杨宓。
“这丫头接得好,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入戏了,有长进。”
杨宓嚼著巧克力,语气委屈。
“那是被您嚇出来的……”
片场气氛回暖。
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场戏后,电影基调变了。
那层名为繁华的窗户纸被捅破,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控制与占有。
接下来。
便是全片最浪漫,也最残酷的重头戏。
江寻抬头。
天色正好。
云层渐厚。
他拿起对讲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全员准备转场。”
“等风来。”
“等那个……魔幻时刻。”
第343章 顶级压迫感!被嚇哭的顶流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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