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歌靠在法拉利酒红色的真皮座椅上。
    她的指尖夹著那根燃了一半的烟。
    李清歌转过头，看著那个趴在车门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的白髮女孩。
    星月这孩子。
    脸皮薄。
    脾气也倔。
    跟凌霜溟那个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骄傲得要命。
    偏偏骨子里又藏著那种见不得光的脆弱。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烟。
    或许，自己刚才下嘴確实有点狠了。
    打击过头了。
    哎，都怪寧渊那个混蛋。
    要不是他作死，自己何必这样劝可爱的小星月呢。
    现在好了，把孩子给整麻了。
    这个时候，怕是凌星月心里再怎么动摇。
    她也绝对拉不下这个脸开口说话了。
    总不能指望她自己抬起头，红著眼睛说什么比如：“清歌姐你说得对，我就是自卑，我该怎么办”之类的话吧？
    那也太不凌家人了。
    行吧，自己还是得想办法顺个台阶给她。
    把这个可怜宝宝，给哄回来。
    “其实吧。”
    李清歌开口。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她转过头，看著凌星月微微颤动的肩膀。
    “主要还是得怪寧渊。”
    副驾驶上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那句“不全怪你”。
    还是因为捕捉到了“寧渊”这两个字。
    凌星月的身体下意识地有个向外翻转的趋势。
    仿佛就要直接转过头来。
    李清歌能清楚地看到，从她臂弯的缝隙里，她眼眶里的眼泪还在眼波里晃动。
    但那个回头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
    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硬生生地扯住了。
    凌星月强行停住了回头的趋势。
    她把脸別了回去。
    继续拿那种抗拒的背影对著李清歌。
    “怎么......怎么就怪他了？”
    凌星月问。
    她强行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镇定。
    虽然那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虽然那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李清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向上扯了扯。
    上鉤了。
    只要还肯接话，就说明这颗心还没死透，那自己就有办法，给她忽悠瘸了。
    “感情这种东西嘛。”
    李清歌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
    “从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话刚说出口。
    李清歌的眉角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在这个具体的场景下，在这辆法拉利的车厢里討论这个问题。
    感情好像......
    应该是四个人的事情。
    甚至以后还会......
    李清歌在心里嘆了口气。
    不过。
    这都不重要。
    现在的重点是把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小孩给拼起来。
    凌星月把脸埋在手臂里。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单音节。
    透著一股想要继续听下去，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在乎的彆扭感。
    李清歌继续开口。
    “你会自卑。”
    “你会因为看到那么一点点捕风捉影的痕跡就觉得天塌下来。”
    “最大的原因。”
    李清歌停顿了一下。
    “就是寧渊这个狗东西，他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凌星月黑暗又混乱的思想里。
    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脑子太乱了。
    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抓散的毛线球。
    如果是在平时她会敏锐的察觉，李清歌刚刚说的自卑，其实是在让她向歪路上想。
    现在这么说，更是在把她往沟里带。
    可是此刻，她却本能地觉得，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
    清歌姐说的对啊！
    如果寧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啊。
    就不会总觉得......
    而且，这样一来，就不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好了。
    寧渊也有错。
    不对。
    什么叫他也有错。
    他本来就有错。
    错得离谱。
    他就是个渣男，就是个混蛋。
    凌星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虽然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但那种濒临窒息的绝望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既然他有错。
    而且这样就有理由让寧渊补偿我，给我更多的安全感了。
    补偿。
    这个词在她的舌尖绕了一圈，突然变得甜腻起来。
    既然他做错了事，那是不是就可以提出要求？
    比如......
    不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凌星月的脸突然在臂弯里涨得通红。
    这样好像我在索取什么一样。
    显得我太卑微了。
    而且，我还在生气呢。
    我才不要他给我什么补偿。
    我都说了，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虽然心里还在彆扭，但凌星月就像是在无涯的黑暗中，找到了一根属於自己的救命稻草。
    在李清歌的视角里。
    凌星月没有说话。
    她依然维持著那个把脸埋在臂弯里，只拿背影对著李清歌的姿势。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她那从白金色的髮丝间露出来的小巧耳垂
    那只刚才还因为极度悲伤而惨白的耳朵。
    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染上緋红色。
    一直蔓延到她白皙的后颈。
    李清歌坐在驾驶座上，夹著烟的手悬停在半空。
    她看著这诡异的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行吧。
    这反应。
    自己刚才那番话疗，看来是起作用了。
    甚至。
    作用好得有些过头了。
    不知道这死丫头，脑子里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李清歌在心里嘆了口气。
    小星月这脸色，这脖子红的程度。
    绝对不是单纯地在想什么“让他给我道歉”或者“让他给我买个包”之类的补偿。
    这分明是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属於成年人之间的......
    真是造孽啊。
    李清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以前那个单纯冷傲，连多看男生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的清冷系美少女到底去哪儿了？
    不过。
    转念一想。
    这孩子好像本来就已经成年了，开始喜欢男人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
    而且。
    李清歌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从凌星月红透的后颈上移开。
    而且自己前天，甚至都已经在门外。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过她和寧渊......
    那声音。
    那动静。
    李清歌夹著烟的手指不由得夹紧了一点。
    这么一想。
    李清歌突然觉得自己的老脸也有一丝掛不住了。
    还好。
    还好现在凌星月一直看著车外，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不然自己这绝世高手，知心大姐姐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清歌姐......”
    谁知这个时候凌星月，突然转过头。
    “咳咳咳。”
    李清歌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小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