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军站在田埂上，看著王福生的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加工厂的事，县里真能支持？”陈书记凑过来激动地问道。
    “陈书记，不是支持，而是重视。”
    李卫军收回目光，“王县长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这次矿难和洪灾，是咱们合作社顶了上去，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现如今，“龙田蔬菜”在昌寧县彻底打响名號，几乎家喻户晓。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妇女们组成了后勤队，在田边支起大锅，蒸馒头、熬绿豆汤，保障著一百多號人的吃喝。
    李卫军也是整天在地里忙活，满身泥泞，只有晚上才会回到西屋，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
    一张名为『龙田蔬菜加工厂规划草图』的纸上，渐渐多了“净菜包装线”、“滷菜加工区”、“地下冰窖”等字样。
    这天傍晚，张大山领著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找到了他。
    “卫军，这是县第二国营猪场的孙厂长，听说你李大善人要肥，二话不说就来了。”
    孙场长咧嘴一笑，“李社长，你现在可是咱们县的名人！王县长在会上都拿你当典型，说你是『新时代农民的楷模』。你要肥，我们全力支持！”
    李卫军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名望这种无形的东西，终於在关键时刻，转化成实实在在的便利，肥料的问题解决了，心中鬆了口大气。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星城市內，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很。
    周虎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屋子的正中央，坐著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端著茶杯，看都没看周虎一眼，只是慢悠悠地问刘强：“强子，搞得我们档口生意急剧下降的，那几个乡巴佬还没有解决？”
    刘强脸色很不好看，“赵经理，这小子邪得很，听外头传来的消息，这场大雨他捐了点菜，在他们县风头正盛，明面上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最近，他们都没有来市场卖菜，都是直供到市里顾客手上。”
    被称为“赵经理”的男人，正是星城市蔬菜公司负责市场管理的赵德胜。
    “捐菜买名，不过是小聪明。他想绕过我们，自己搞什么『合作社直销』，这才是坏了规矩，一个乡巴佬，也想砸我们的饭碗？笑话！”
    赵德胜放下茶杯，“他不是想卖菜吗？从明天起，通知所有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食堂、厂子，谁要是敢私自採购『龙田蔬菜』，下个月的平价菜指標，就等著喝西北风吧。”
    刘强眼睛一亮：“赵经理，您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那几个大宾馆我动不了，其他的还不是隨隨便便拿捏。
    让他看看，在这星城市的一亩三分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次日上午，一个令所有社员猝不及防的消息传来。
    赵虎火急火燎地跳下马车，“军哥！不好了，陈哥那边暂停了我们的蔬菜，而且今天去市场上，好几个老顾客都不要我们的菜。”
    “为什么？”
    大哥李卫国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哥说接到领导的通知，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赵虎满脸愤怒地说道，“这不是摆明了有人搞我们吗。”
    气氛瞬间凝固。
    刚承包两百亩地，如果销路被掐断......
    陈书记、李志强他们都脸色煞白，齐齐看向李卫军。
    李卫军正在给“红薯”“土豆”餵粥，他能感觉到大家的恐慌。
    但手上动作依然没有停，只是问了句：“虎子，跟我们签了合同的顾客都是这样的吗？”
    “那倒没有，只有陈哥暂时不收。”
    赵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张家饭馆那边倒是不知道咋回事，今早跟我讲以后蔬菜全靠我们供应。”
    李卫军点了点头，“陈哥的往后就给张家饭馆吧。”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愤怒，会慌乱，但他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老二，你不担心吗？”大哥李卫国忍不住问道。
    李卫军笑著，说道：“慌啥，难道大伙最近没有发现，我们运往市里的菜很少吗？”
    一旁的满仓叔回过神来，“確实，最近我们收菜量只比直供的多一点。”
    大家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压根猜不透李卫军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卫军觉得是时候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从端午节市场暂停摊位发放的时候，我就没打算一直在市场投放我们的蔬菜。”
    “我们只需要保证合同客户的直供就成，我们现在的目標是占领昌寧县所有的厂子和国营单位。”
    “等到下一批蔬菜成熟，我们將进入隔壁临湘县的市场，到时候酱菜厂生產的酱菜也会跟著一起。”
    这半个月湘南省各个地方都缺新鲜蔬菜，这个时候就是打入市场最好的机会；等到月底菜农们缓过神来，持续两个多月的大干旱即將来临。
    一环扣一环，想不成功都难。
    李卫军的话刚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满仓叔第一个回过神来，手掌往大腿上一拍：“我说呢！这段时间地里的菜明明多得很，偏偏出货量很少，原来你小子早有打算。”
    “那县里的厂子......”李志强搓著手，“人家凭啥要咱们的菜？”
    “对啊，老二。”
    “就凭『龙田蔬菜』这四个字。”
    李卫军说完，扫过眾人满脸迷茫的神色，他意识到，眾人还没有领会到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李卫军意识到问题，光靠嘴说没用，倒不如让眾人去往县里跑一跑，上门对接供货，亲身体验一番。
    “虎子，你去请徐老师过来，再叫上陈会计，带上大队的公用稿纸，以及大队部、合作社的两枚印章一併拿来。”
    赵虎闻言，立马快步跑了出去。
    ......
    陈书记看著赵虎一行人往村外驶去，心里还在打鼓。
    “卫军，就凭一纸证明信，真能管用？县里那些厂子的食堂，当真会收咱们村里的菜？”
    “放心，县里这么多厂子，总会有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