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清晨。
    李卫军从西屋出来时，天已经亮透了。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土豆”“红薯”摇著尾巴凑过来，脑袋往他腿上蹭。
    母亲王桂英端著陶瓷盆从灶房出来，见他在院子中间，喊了声：“老二，去喊你爹、满仓叔回来早饭，两人天还没亮就下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
    “哎，好嘞。”
    李卫军应了一声，抬脚往菜地走。
    刚到菜地，远远就看见老爹蹲在十二號地头，手里捏著一把土，眉头微皱。
    “爹，吃早饭了。”
    李卫军见他没有反应，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咋了？”
    “老二，你看这土。”老爹把掌心摊开，“往地下挖了三寸才见著湿气，自从月初暴雨过后，便没有再下过一滴。”
    李卫军仔细地再挖了几处，过道上四五寸以下才有湿气，菜地是因为早晚都会浇水才能保持湿度。
    他心里琢磨著，乾旱要来了。
    前世这场大旱，从七月底八月初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整整一个多月只下了几场小雨。
    村里的河流因持续抽水浇灌晚稻，直接变成了小溪。
    “老二，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跟咱们过不去？”老爹起身把土拍掉，“刚发完大水，又来旱灾。”
    “爹，咱们不是有那个大水塘吗？”李卫军跟著站起来，“而且，王家台上游那边还有个龙王庙水库，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老爹愣了下，隨即伸手在李卫军肩膀上拍了下。
    “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
    “也不算算计。”李卫军笑了笑，“咱们湘南七月以后的天气本身就炎热，我这只是提前做了准备。”
    没一会，满仓叔从完小那边的菜地回来，那边的情况跟这边差不多。
    三人往回走，路过九號和十號地的时候，李卫军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杂交牛角椒已经长出两片小叶子。
    “这辣椒倒是长得不赖，”老爹也凑过来看了眼，“就是不知道结出来是个啥样。”
    李卫军笑著说：“老爹，这牛角椒要是种出来了，能卖大价钱。”
    “卫军，这辣椒这么值钱的吗？”
    李卫军“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回到院子，桂花树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盆稀饭，一叠萝卜乾，还有几个馒头。
    小丫头正趴在桌边，拿筷子戳馒头，“土豆”“红薯”一左一右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仰著头。
    “丫丫，別糟蹋粮食，”母亲端著最后一叠酸豆角从灶房出来，在小丫头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娘，我没有，是土豆要吃！”小丫头噘著嘴。
    “狗不吃馒头，”母亲把盘子搁在桌上，“你自己吃。”
    小丫头“哦”了一声，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
    没一会，王桂英就从灶房端了一大碗稀粥过来，放在一旁，两只小狗屁顛屁顛的跑过去。
    李卫军洗完手，端起粥吸溜了一口。
    “老二，今天去不去集市？”母亲问。
    “不去，今天我打算去一趟花春水塘和龙王庙水库。”李卫军夹了一筷子酸豆角，“最近，这天气瞅著不对劲，怕是要闹大旱！”
    母亲王桂英知道这些事自己不懂，便没再多问。
    几人正在准备一起出门，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紧接著，陈书记和陈会计气喘吁吁地推著自行车进来。
    “卫军，乡里刚来电话，”陈书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周乡长让你上午去一趟，有要紧事。”
    “知道具体是啥吗？”
    “好像是关於旱情的，电话里没细说，就说让你儘快过去一趟。”
    老爹和王满仓对视了一眼。
    “行，我这就去。”
    临走前，李卫军跟老爹、陈书记交代著要去两地看看水源，顺便採购一批水管和水泵回来......
    ......
    到了乡政府，李卫军径直进了院子。
    周正国的办公室门半开著，里头坐了好几个人，他扫了一眼倒是有几个熟人，另外几个看著面生。
    “卫军来了，快进来。”周正国向他招手，对著旁边几个人介绍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李卫军，王家台村集市就是他牵头成立的。”
    那几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里带著打量。
    他也不客气，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正国指了指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这位是临湘县粮食局的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场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大致的意思就是县里发现了旱情的苗头，现在联合隔壁临湘县商討解决办法。
    归根结底只绕著两件大事打转：水源、粮食。
    周正国说到粮食，转头看向他：“卫军，临湘县的刘副局长这次过来是打算在你的集市，设立专门的粮食交易点，方便两县几个乡镇群眾购买口粮。”
    这话一出，李卫军心里一动。
    他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斟酌著开口：“刘局长，我们集市目前还管不了粮食，目前就县里的粮站在那摆摊。”
    “这个我知道。”刘远点了点头，“我们跟你们县粮食局已经沟通过了，现在就看你们集市这边，能不能配合一下，给予支持。”
    “这倒是没问题，”李卫军想了想，“但在管理上......”
    他扫了一圈，接著说道：
    “我们集市比较严苛，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商户，都得遵守管理章程，特別是物价上面。”最后这句话李卫军说得声音最大。
    刘远愣了下，隨即笑了。
    “这事，我们早有耳闻，你放心我们是国营单位，不会做坑害群眾的事。”
    从乡政府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李卫军没回村，顺路拐去酱菜厂。
    一进门就见王有福翻著帐本，“王叔，最近销量怎么样了？”李卫军一边说著一边走进去。
    “卫军，你来了快坐，”王有福脸上乐呵呵的，拿著帐本递了过去，“这几天，在集上卖的老好了。”
    “哦。”
    李卫军接过瞄了一眼，集市一天供货量九十八斤、其他渠道七十五斤。
    走出酱菜厂，他心里嘆了口气，照现在这个出货量，后续根本消化不了菜地的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