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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南迁,你竟让朕死社稷! 第6章 最后一夜

第6章 最后一夜

    乾清宫內,烛火跳动,將朱由检的身影拉得斜长。
    空气里还残留著周皇后离去时带来的淡淡馨香,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百万两……”
    朱由检低声重复著这个数字,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眼底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还仅仅是朱纯臣和张縉彦两家,甚至还没算上他们府中的古玩字画、田產商铺。
    冰山一角,已然如此触目惊心。
    可以想见,这京城之中,那些平日里哭穷比谁都大声的勛贵大臣,家中藏著何等惊人的財富。
    这些財富,本该是国家的税收,是边军的粮餉,是千万嗷嗷待哺的灾民的活命钱!
    如今,却成了他们准备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朱由检的眼神,一寸寸变得森寒。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抄,不足以续国运!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一个激灵,从那泼天財富的幻想中惊醒,连忙上前一步,满脸的红光还未褪去。
    “即刻传朕口諭,命周遇吉亲率五百精锐,封锁內阁,任何人不得出入!”
    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
    “再传令吴孟明,锦衣卫緹骑尽出,配合周遇吉所部,按照昨夜擬定的名单,给朕一家一家地抄过去!”
    王承恩心头狂跳,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还要抄?
    而且是封锁內阁,当著所有阁老的面去抄?
    这……这未免有些太过格了!
    王承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想劝。
    可他一抬头,对上了朱由检那双幽深的眸子,不带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所有劝諫的话,瞬间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颤抖著跪伏在地,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
    看著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退下,朱由检的语气终於缓和了一丝,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传太子、永王、定王,坤兴公主、昭仁公主,来偏殿见朕。”
    南迁在即。
    他必须安顿好自己的子女。
    这也是他身为一个父亲,在这最后一夜,必须要做的事情。
    內阁值房。
    首辅范景文,连同几位大学士,正对著一堆文书焦头烂额。
    皇帝只给了一天时间,要他们拿出详尽的南迁方案。
    路线怎么走?隨行人员有哪些?后勤如何保障?
    最关键的,钱从哪里来?
    每一个问题都让他们头大如斗。
    “首辅大人,南迁耗费巨大,国库空虚,这……这钱粮,如何筹措啊?”户部尚书倪元璐愁眉苦脸,他这个管钱的,现在口袋比脸还乾净。
    范景文揉著太阳穴,嘆了口气:“陛下今日之举,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压低了声音。
    “陛下今日午门之举,意图还不明显吗?”
    “朱纯臣和张縉彦,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在场的阁老们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
    抄家!
    皇帝这是要用勛贵的人头和家產,来铺就南迁之路!
    此乃动摇国本的非常之举!
    就在眾人心神不寧,进退失据之时。
    “哐当——!”
    值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周遇吉一身铁甲,手按刀柄,浑身散发著午门刑场带回来的血腥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出鞘利刃的边军精锐,瞬间將整个值房堵得水泄不通。
    “周遇吉!你放肆!”
    范景文又惊又怒,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此乃內阁重地,岂容尔等武夫持刃擅闯!”
    周遇吉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份黄綾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有旨!”
    范景文等人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
    “封锁內阁,所有人等,原地待命!待锦衣卫查抄逆党事毕,陛下自有发落!”
    周遇吉的声音如同冰渣,每一个字都砸在阁老们的心上。
    查抄逆党?
    还有谁是逆党?
    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將值房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著,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尖叫。
    吴孟明和他的锦衣卫,动手了。
    今夜的京城,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乾清宫偏殿。
    朱由检看著眼前站成一排的五个孩子,神色前所未有的柔和。
    太子朱慈烺年方十五,身形挺拔,眉宇间已有一丝储君的沉稳。
    永王与定王尚且年幼,脸上还带著几分懵懂与畏惧。
    长女坤兴公主朱媺娖,亭亭玉立,安静地站在那里。
    最小的昭仁公主才六岁,怯生生地攥著姐姐的衣角。
    “父皇。”太子朱慈烺躬身行礼,打破了沉默。
    他已经听说了今日午门发生的事情,也隱约知道父皇即將做出的决定。
    “都坐吧。”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锦墩。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们,尤其是太子朱慈烺,心中感慨万千。
    歷史上,李自成破城后,这位太子先是被李自成封为宋王,隨后又被吴三桂拥立,最终在清军入关后,在乱军之中下落不明。
    何其悲惨。
    “烺儿。”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你可知朕为何要南迁?”
    朱慈烺站起身,沉声回答:“回父皇,京师已是四战之地,南下,是为保全大明江山社稷,以图將来。”
    “说得好。”朱由检讚许地点点头。
    不愧是悉心教导多年的储君,这份见识,远超朝中那些只知党同伐异的废物。
    “但朕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说另一件事。”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南迁之路,九死一生。刺杀、兵变、叛乱,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看著太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已擬好密詔,藏於你贴身玉佩的夹层。若朕……遭遇不测,你,朱慈烺,便是大明的新君!”
    “父皇!”
    朱慈烺脸色剧变,“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声音都在颤抖:“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儿臣万万不敢……”
    “这是命令!”
    朱由检厉声打断,他將太子扶起,双手按著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你记住,若真有那一天,不要为朕悲伤,更不要想著为朕报仇!你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是抵达南京!坐稳那张龙椅!”
    “只要我朱家血脉尚存,天下还姓朱,大明……就亡不了!”
    “到南京后,启用朕留给你的名单,稳住朝局!记住,兵权!一定要把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任何挑战皇权之人,无论他是谁,杀无赦!”
    朱由检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交代,更是一个帝王,对继承者的嘱託。
    朱由检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
    “最后一条,你给朕刻进骨子里。”
    “大明,可以亡。”
    “但汉家的衣冠,汉家的骨气,不可断!”
    朱慈烺含泪,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安顿好太子,朱由检又看向坤兴公主。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递到她的面前。
    匕首的鞘上镶嵌著宝石,寒光闪闪。
    坤兴公主的脸蛋瞬间没了血色。
    “父皇……”
    “拿著。”朱由检將冰冷的匕首塞进她的手里。
    声音低沉而冷酷。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但如果,城破了,你身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护卫了,不要犹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朱由检的女儿,大明的公主,可以死,但绝不能受辱!”
    歷史上,城破之日,崇禎亲手斩杀昭仁公主,又挥剑砍断了坤兴公主的左臂,哀嚎著“汝何故生我家”。
    那种绝望与悲凉,朱由检感同身受。
    但这一次,他要给女儿留下最后的尊严,和选择的权力。
    坤兴公主紧紧握著那柄冰冷的匕首,泪水决堤而下,却倔强地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朱由检感觉心中一块巨石终於落地。
    他抬头望向窗外。
    遥远的天际,已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京城的最后一夜,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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