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很愤怒。
    愤怒到快要失去理智。
    他早就已经把真定府当成是自己的私人领地。
    王、李、张三家是他的姻亲，更是他统治这片土地的基石。
    现在，这让他在真定府安身立命的基石被人一夜之间给刨了。
    这等於是在他赵括的脸上，狠狠地扇了几个大耳光！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那个所谓的“野皇帝”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抢夺“属於”他的財富和佃户！
    是可忍，孰不可忍！
    “传我將令！全军出击！”
    “给本將踏平那片河滩！將那野皇帝的脑袋拧下来，给本將当夜壶！”
    赵括在城楼上对著手下的將领疯狂地咆哮著。
    他根本没把朱由检那群由流民组成的“乌合之眾”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要自己的五千精锐一个衝锋，就能將他们彻底碾碎！
    於是，他倾巢而出，甚至连城都懒得守了。
    五千名家丁私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在赵括的率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朱由检的大营席捲而来。
    然而，当他们抵达河滩时，却愣住了。
    想像中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严整而肃杀的军阵。
    数万名士兵以三千边军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前排是手持厚重盾牌和长枪的士兵，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两翼是手持弓箭和腰刀的轻步兵，虎视眈眈。
    整个军阵虽然还有些稚嫩，但那股沉默中所蕴含的杀气，却让赵括的军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军阵前方那上百名被绑在木桩上还在哀嚎的地主恶霸时。
    赵括的士兵们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那些人里有他们的亲戚，有他们的主家。
    “赵將军！救我！救我啊！”
    “姑爷！快救救我们！”
    悽厉的求救声让赵括的军队產生了一丝骚动。
    赵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不要管他们！”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一群废物！死了也是活该！”
    “全军衝锋！碾碎他们！”
    “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五千骑步兵发起了衝锋。
    大地开始颤抖。
    然而，朱由检的军阵却稳如泰山。
    朱由检骑在马上，位於军阵的后方，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著一个五十多岁、身穿布衣、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老者看著眼前即將爆发的大战，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神情。
    他就是宋应星。
    《天工开物》的作者，大明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歷史上，他本该在明亡后隱居山林，最终鬱鬱而终。
    但现在，朱由检在南迁的路上特意派锦衣卫將他从江西老家“请”了过来。
    当宋应星第一次见到朱由检，看到皇帝亲手画出的那张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火銃都要精妙复杂的“燧发枪”图纸时。
    他震惊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这位“离经叛道”的皇帝身边。
    因为他知道，这位皇帝能让他毕生的理想得以实现！
    “宋先生，觉得我这军阵如何？”朱由检饶有兴致地问道。
    宋应星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此阵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以精锐为骨，以新兵为肉，形散而神不散。正面坚如磐石，两翼蓄势待发。但……”他话锋一转，“此阵只能用於防守反击。若对方不顾一切以精锐骑兵猛衝中军，则有被凿穿的风险。而且我军新兵太多，一旦战事胶著，伤亡过大，极易崩溃。”
    朱由检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宋应星，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朕不打算和他们硬拼。”
    朱由检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军阵之中突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百名特殊的士兵推著五十辆造型奇特的独轮车走到了阵前。
    独轮车上架著一根根黑沉沉的铁管，管口大小不一，全都指向前方。
    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虎蹲炮”的改进版。
    这是朱由检根据后世的记忆画出图纸，让宋应星带著工匠们连夜赶製出来的秘密武器！
    虽然粗糙，但威力绝对足够！
    “那……那是什么东西？”
    城楼上观战的赵括看到那些奇怪的铁管，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身边的將领也都是一脸茫然。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
    朱由检冰冷的声音响彻战场：“点火！”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虎蹲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的铁砂、石子、碎铁片被火药巨大的推力变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向著正在衝锋的赵括军席捲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片钢铁风暴瞬间撕成了碎片！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犁狠狠地犁了一遍！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缺口！
    赵括军彻底懵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武器？
    是天雷吗？！
    宋应星也惊呆了。
    他张大了嘴巴，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看著那些被他亲手製造出来的“铁管”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眼中闪烁著泪光。
    “神跡……这简直是神跡啊！”
    他喃喃自语，看向朱由检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陛下在他心中已经不是凡人，而是能够通晓天地至理的神人！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朱由检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周遇吉！”
    “末將在！”
    “全军出击！”
    “杀！”
    隨著朱由检一声令下，憋了许久的大军如同开闸的猛虎，向著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和恐惧的敌军发起了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