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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南迁,你竟让朕死社稷! 第96章 与士大夫共天下

第96章 与士大夫共天下

    转眼,三日已过。
    南京城这三日,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到了极致。
    皇帝陛下把自己关在宫里,谁也不见,只偶尔传唤几个武將和太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期。
    天还未亮,奉天殿外的广场上,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
    晨风阴冷,吹得官袍猎猎作响,不少养尊处优的官员冻得嘴唇发青,却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广场四周和宫殿门口。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南京禁军。
    那些士兵,一个个身材高大,身著黑铁札甲,手持长枪,腰挎钢刀,面无表情地肃立著,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阳光尚未完全洒下,他们身上的甲冑已经反射著森森寒光。
    忠烈营。
    如今皇帝嫡系精锐。
    仅仅是站在这里,那股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就压得整个广场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马士英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头,眼观鼻,鼻观心,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几日他度日如年,內库亏空的五十万两银子一事虽已解决,但他也知道,皇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不远处,钱谦益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那封精心准备的贺表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和警告。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几位同僚,几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串联好了。今日朝堂之上,便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要教教这位年轻皇帝,什么叫“天下之公器”。
    “皇上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所有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朱由检身著龙袍,头戴翼善冠,缓步走上丹陛,面色沉静地在龙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在底下跪著的任何一张脸上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一片片顏色各异的瓦片。
    今日,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百官起身,大殿內落针可闻。
    朱由检的目光终於动了,落在了武將队列前方的黄得功身上。
    “著,靖南伯黄得功,即日起总领南京五军都督府事,节制南京內外所有卫所、军营,总揽城防,钦此。”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宣读了一遍。
    大殿內一片死寂。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但当这道旨意从皇帝口中正式说出时,还是嫉妒地看向黄得功。
    这意味著,南京的兵权,被皇帝一把抓死,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兵部尚书史可法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这个兵部尚书,如今彻底成了一个只管文书调度的空壳子。
    黄得功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领旨!”
    朱由检微微頷首,示意他归列。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文官们。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然,国事糜烂,流寇四起,建奴入关,致使京师沦陷,祖宗基业蒙尘。”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眾臣心上。
    “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大明亿兆黎民。”
    说著,他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著空无一人的北方,微微躬身。
    群臣大惊失色,呼啦啦又跪下一大片。
    “陛下不可!”
    “此非陛下之过!”
    马士英更是叩首道:“皆乃奸臣误国,陛下圣明,力挽狂澜,何罪之有!”
    朱由检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过,就是过。朕认。”
    他重新坐下,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认过,不是为了自怨自艾。朕今日在此,就是要告诉诸位爱卿,朕要北伐,要收復河山,要將建奴韃子,从我汉家故土上,彻底赶出去!”
    “朕要让成祖皇帝的日月山河旗,重新飘扬在北京城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殿內不少官员热血上涌,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朱由检等这股声浪稍稍平息,话锋一转。
    “北伐,不是一句空话。要有兵,要有粮,更要有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一刮过底下那些勛贵和官员的脸。
    “朕在扬州、淮安推行清田,查出隱匿田亩数十万,得新军数万,百姓归心。此法,於国有利,於民有利。”
    “故,朕意,清田之策,当在南直隶全境推行。诸位,议一议吧。”
    “议一议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整个奉天殿內寒意顿生。
    来了。
    终於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马士英更是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藏进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谁都知道,谁第一个站出来,谁就是靶子。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声望去,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张慎言。一个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也是东林党人。
    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朱由检看著他,面无表情:“讲。”
    张慎言上前一步,先是行了个大礼,才朗声道:“陛下欲整顿田亩,为国筹餉,此心为公,臣等敬佩。然,自古以来,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共治天下也!”
    『
    这句话一出口,犹如平地惊雷。
    “士大夫,乃国之栋樑,朝廷之基石。我朝优待士绅,乃是维繫天下安稳之根本。若行清田,必使天下士绅离心,届时人心惶惶,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是为国为民的忠臣。
    朱由检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张慎言话音刚落,翰林院侍讲学士周钟也立刻出班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我朝田制,乃太祖高皇帝亲定,行之近三百年,岂可因一时之困而轻改?”
    “况且,扬州等地清田,手段酷烈,已引得士林非议。若强行推至江南,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有了这两人带头,后面立刻跟上了一大批官员。
    “请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与士大夫共天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啊,陛下!”
    一时间,殿內嗡嗡作响,全是反对之声。他们引经据典,言辞恳切,一个个都摆出了为江山社稷考虑的忠臣模样,仿佛朱由检的清田之策,是什么动摇国本的祸国之举。
    马士英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朝服。他偷偷抬眼看去,只见龙椅上的皇帝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朱由检看著底下这群“忠臣”,就像在看一群卖力表演的戏子。
    他等了三天,就等著他们跳出来。
    很好,都到齐了。
    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大殿登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他们想看看,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这位年轻的皇帝,会如何收场。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最先开口的张慎言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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