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
    罗睺同样属於魔界。
    然而刚才所见，他分明化作了【寂灭·元始之灵】一脉的尸魔。
    那赤虹里蕴含的死气法则，绝非魔界原有的力量。
    並且从魔祖残念混乱的言辞中也可推知——他对紫薇的恨意，绝不仅仅是当年被斩碎封印的旧怨。
    当年紫薇道场覆灭一战，只怕他也有参与。
    “寂灭·元始之灵。”
    凌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起那捲真神行使录上的记载。
    “能將霸境神魔级別的觉醒者转化为尸魔，只有第八阶渊境神魔以上的强者才能做到。”
    然而寂灭·元始之灵下面，渊境神魔数量並不少，足有二十余尊。
    倘若算上穹境神魔，便更多了。
    而这些渊境神魔、穹境神魔皆久不现踪跡，极难排除確认。
    以他当前的情报，便越发难上加难。
    凌辰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还是力量太弱了。若能完成第六次觉醒……”
    依照之前的规律，第六次觉醒以后，他的力量极限应该是第八阶下品。
    亦即渊境神魔下品。
    倘若再加上紫微圣剑——
    凌辰確信，穹境神魔以下，皆可一战。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目光落在脑海中的任务面板上。
    “等完成【重立紫薇道场】的任务，契合度就够了。还能超出。”
    【紫微天宫：0/1】
    【帝星法相：0/4】
    【星宿圣院：0/1】
    【万星星域：0/10000】
    这些条件都不算困难。
    若非特定要在魔界，而是於地球，分秒便能了结。
    甚至——
    若没有最后一个【万星星域】的条件，他自己客串建筑师，也可以很轻鬆办妥。
    砌几座殿宇、立几尊雕像，对於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万星星域，移居一万……”
    凌辰目光再度环顾四周。
    灰败的大地，暗红的天空，无处不在的死气。
    他摇了摇头。
    “至少，这里不行。”
    仅仅只是掌印深坑的深度，便拒绝了第五阶以下的觉醒者踏入。
    更不用说这片区域瀰漫的死气，对低阶觉醒者的灵魂刻痕会造成不可逆的侵蚀。
    “並且，为安全计，不可离夹缝空间过远。”
    一念及此——
    凌辰彻底拋弃了在旧址上面重立紫薇道场的念头。
    “此地不保险，我们即刻离开。”
    他抬掌一握，紫色灵魂光尘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柄剑鞘。
    剑鞘表面流转著与圣剑同源的魂印纹路，收纳紫微圣剑，悬於腰间。
    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长空四人连连点头。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远处无首巨人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惊悸尚未完全消退。
    刚才的魔祖残念让他们对此处紫薇道场望而却步。
    即便那尸魔已被击退，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捲土重来——又或者，这片废墟中还沉睡著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五人未再停留，径直衝天腾起。
    身形破空，带起尖锐的风声。
    飞回地表，抵达夹缝空间旁边。
    天空刺目的血光早已黯淡，只剩下一抹若有若无的赤色残痕，像是褪色的伤疤。
    然而看著那十轮圆月，眾人仍是极难平静。
    那每轮圆月都是一记灵魂投影——魔界古老觉醒者残余的心念，在虚空內匯聚而成的存在。月光冷得刺骨，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凌辰收回视线。
    他不再去看那十轮月亮。
    “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扎营地方。”
    他的瞳孔深处，那圈齿轮状魂印缓缓转动，感知著四面八方的灵魂波动。
    一圈圈无形的感知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这片废墟虽则死寂，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存在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仿佛在【紫薇星君】前世的记忆当中，曾经见过相似的地方。
    不是这里。
    是某种相似的地貌，相似的气息。
    像是隔著一层薄雾在看一张褪色的旧画，轮廓依稀可辨，细节却怎么也看不清。
    凌辰微微皱眉，將这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暂时压下。
    先扎营。
    凌辰与四位武神分散，朝北方掠去。
    破空声在耳边呼啸。
    四位武神中，最强的长空和启月各往东西方向，相对较弱的天剑和黄风则协力探查南面。五道身影如同绽开的烟花，朝四个方向散开。
    魔界十界天的幅员广阔得远超想像。
    凌辰沿路向前，纵越数万里，脚下的景象始终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一片荒废的遗蹟。他降低了一些高度，看得更仔细了。
    沿途山峰倾覆，像是被一只巨掌隨意抹过，山体从中间断裂，断面光滑得可怕。
    湖泊乾枯，湖底龟裂成无数块，裂缝深不见底。
    地表覆满灰烬，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灰烬里偶尔露出半截炭化的骨骼。
    一派平坦。
    凌辰停下身形，悬在半空，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死寂的大地。
    地貌留有明显持续抬升的纹路——像是有什么力量从下方將整片陆地向上推挤过。
    他脑海中自行模擬出形成这一幕的原因。
    在那场战爭里，有人立於极高处，一掌覆下，將紫薇道场轰陷。
    那一掌的落点，就是之前看到的掌印深坑。
    而造成的衝击波和高温，则將紫薇道场四周的一切变成了眼前所见的景象。
    那远非仅仅一掌。
    更是某种极高位的因果法则，直接抹消了这片地域表层的所有灵魂痕跡。
    不是杀死，是抹消。
    像是用橡皮擦去了纸上的字跡，连纸张本身都被磨去了一层。
    “穹境神魔？还是元始之灵？”
    凌辰的心里悄然凝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自忖即使自己完成第八次觉醒，也远远无力至此。
    然而再往上的力量，仅凭想像极难推测出来。
    毕竟，到了第五阶往上，越是往后力量差距越发庞大。
    以第七阶去思考第九阶，便恰似君王的金扁担——以为皇帝挑水用的是金子做的扁担，谬以千里。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意味著这里足够隱蔽。
    这片被彻底抹消过灵魂痕跡的土地，对於魔界的原生觉醒者而言，大概就像一片白纸上被烧出的焦痕，不会有人愿意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