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说完了吗？”
    李万明只是冷冷的看著，任由他发泄完。
    “你！”
    李万明的平静，让竇云舟越发感觉到自己像个跳樑小丑，而这种感觉又更加让他觉得抓狂，陷入到了一种恶性循环。
    他能想像得到，甚至已经看到，在场其他人看向他和李万明之间的目光。
    李万明像是一个沉稳坚毅的大人。
    而他则像是一个被宠坏的紈絝少爷。
    这种人格上的压制，让他觉得即便出身高贵，即便自认为在各方面都远胜於对方，却仍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没错，你是皇上指派的监军，不过根据我大虞律例，监军只有监督之权，倒也算不得是什么上差。”
    “至於监军大人说我欺人太甚，就更加谈不上了，我等身为军人，上战场浴血奋战，为的便是建功立业！
    这记功乃是一等一的最要紧的事情，何况我等只是让小侯爷如实记录，而非是让小侯爷虚报军功，如何能谈得上欺人二字？”
    李万明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气度沉稳。
    竇云舟感觉到要是再继续下去，是自己这张脸，乃至於整个崇武侯府的脸，都像是被踩进了烂泥里，在被狠狠的践踏。
    “好！”
    “我给你们记！”
    他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把所有的仇恨都埋藏在心里，等到有朝一日再伺机报復。
    “这总行了吧？”
    等他把军功记好，將笔狠狠的摔在地上。
    “还请监军大人亲自朗读一遍，以示表彰！”
    李万明却並不算完。
    “你还有完没完！”
    竇云舟一阵咬牙切齿。
    “请监军大人朗读一遍，以示表彰！”
    “请监军大人朗读一遍，以示表彰！”
    山字营眾人再次齐声高呼。
    “你们……”
    竇云舟伸手指著眾人，恨不得將所有人全都处死。
    只是此时他在保定府內，人单势孤，心中再有气，也只能忍耐。
    “好！”
    他终於还是答应下来。
    “今有山字营三千兵卒，在校尉李万明带领之下，解了保定府围城之困，一战而歼白巾贼八万余人！获军械战马无数！”
    “嗯，不错。”
    李万明终於满意点头。
    “监军大人，我怎么觉得这样记录不妥？这次的功劳全在校尉大人身上，他的功劳应单独计算！”
    “没错，校尉大人神机妙算，施展奇谋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必须要给校尉大人单独记功！”
    山字营眾人却纷纷表示不满。
    “你们……別忘了，你们乃是大虞的军人，不是他李万明一个人的私兵！”
    竇云舟实在忍不了了。
    “是监军的人搞错了吧，我们本就是李校尉的私兵啊。”
    “哈哈，没错，朝廷连我们的军餉都没有发过，我们的军餉都来自於李校尉，不是他的私兵又是什么？”
    眾人纷纷笑道。
    “你们……我看你们是想造反！”
    竇云舟握紧拳头。
    “监军大人，这造反的帽子还是不要乱扣，他们说的没错，他们本就是我的私兵啊。
    朝廷允许校尉级別的军官可以豢养三千士兵，难不成小侯爷连这个也不知道？”
    李万明在一旁开口。
    竇云舟立刻再次被懟得哑口无言。
    “各位兄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荣辱与共，功劳属於大伙，倒也用不著给我单独计算。”
    李万明对山子营眾人说道。
    功劳簿上这样的记载，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手下的三千士兵便能打败白军军的十万大军，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传扬出去，势必会遭人忌惮。
    若是再给自己单独记功，风头出的便有些太大了。
    也幸好这次是靠著计谋取胜，才不至於让人觉得难以理解，將他当成潜在的危险。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山字营的兵卒们虽然都心中不平，也都不再说什么。
    竇云舟已经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自从跟李万明见面之后，从塞外的榆林卫，一直来到这保定府，他都感觉自己处处受辱。
    此人就像是他命中的克星，只要跟此人在一块，面对的都是尷尬与羞辱的境地。
    “李校尉，快请进城吧！”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庆功宴！”
    城主赵文同赶紧凑上来。
    此时的他心情大好，围城的白巾贼已经全军覆没，保定府算是彻底保住了，也等於是保全了他的身家性命。
    李万明也没有推辞，打了这样一场天大的胜仗，確实应该庆祝一番。
    等来到城中，他才发现庆功宴居然在城內的大街上举行，而且这场庆功宴是保定府当地的百姓自发举办。
    数不清的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迎接著他和山字营的眾人来到，不住的为他们欢呼喝彩，脸上洋溢著欢快。
    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被白巾贼十万大军围城，所有人都觉得不出几日便会城破，而且白巾军向来喜欢屠城，他们几乎全都必死无疑。
    却想不到，从边塞来的一个校尉和三千兵卒，居然能够灭了白巾贼，保住了保定府和他们的身家性命，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同再造之恩。
    “多谢校尉大人！”
    “你校尉大人应该做我们大虞的兵马元帅！”
    “没错，若是大虞的军人都如校尉大人和手下的兵卒这般勇武，白巾贼又如何能够破城，屠戮百姓！”
    “只可惜如今奸臣当道，庸人把持朝政，军务荒废，大虞的官军都混吃等死，唉……”
    百姓们议论纷纷。
    李万明心中也颇有感触。
    他知道百姓们说的都是实情。
    大虞表面上看仍旧是一个极为强大广袤的帝国，但其实却已经病入膏肓，烂到了骨子里。
    当一个帝国的军队都已经腐败不堪，毫无战斗力，便是一个帝国腐朽的开始。
    现有白巾军作乱，只是苦了大虞的百姓。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万里宫闕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隨著百姓们不断的敬酒，一阵酒意袭来，加上心中的所思所想，和之前一路前来的见闻，让他忍不住口中胡乱吟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