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的新工作昼夜两班,白天当追高利贷债的打手,晚上在赌场里当马仔,教训那些不长眼睛敢在赌场内惹事。
这两份游离在法律边缘的工作比他在修车厂的工作要赚得多,陈存没有通知原来的老板自己要辞职。直接丢下那辆被他修了一半的破车,把老板的电话拉黑在名单里一声不吭地玩失踪。
在一个深夜里,陈存戴着兜帽,又穿着一身黑站在一家商k门口幽黑的巷道里,他抽着口袋里最后一根烟,像捕猎时守着猎物一样地耐心等着。
靠在墙边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凌晨两点的时候,陈存才终于看见那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刚喝饱酒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边哼着跑调的歌,边步伐晃晃悠悠,拿着车钥匙往自己路边停着的车走起。
然后步伐突然一转,往一个弄堂走去,拉下裤子把鸟放出来对着墙角撒尿,嘴里依旧继续断断续续地哼着跑调的歌。
这给了陈存很好的机会,他没怎么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浑身松懈的修车厂老板完全没听到后边危险的动静,爽快地抖着身体,刚准备拉上裤链,眼前笼罩住一片黑暗,猝不及防地被麻袋套住了麻袋。
“啊!!!”
他才惊慌失措地发出叫声,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膝弯就被猛踹了一脚,都往前一栽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下意识地开始求饶:
“谁??!!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你跟我好好说话别动手!!!要钱的话我都可以给你!!”
陈存没搭理他半句,他的目标明确,抬起腿就踩在修车厂老板的膝盖上,骨头断裂的清脆烈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叫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来,到最后更是直接痛得昏厥了过去。
陈存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他用脚尖又踹了修车厂老板几脚,他打断了他一条腿,也没忘记把修车厂老板衣服上所有的口袋翻出来。
只是修车厂老板应该是在商k里刚刚嫖完,口袋空空,身上也没剩下多少现金。
他不仅拿了自己被拖欠的五百块钱,临走之前不忘记把最后的一千块也都拿走,在商k门口的保安冲过来的时候穿进小巷当中,翻着墙跃了出去。
陈存这段时间过得很忙碌,他拿到了那来之不易的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子的问题解决,在十多套房子里最后终于选中了一套。
他跟房东签了一个礼拜的合同,但上一任租户还有三四天的时间才到期,再加上收拾打扫的时间,要过几天才可以入住。
自从那一晚他不留情面地戳穿沈嘉木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意图之后,沈嘉木再也没主动试探性地跟他搭过话,却也没再继续重回原样对他显示出攻击性。
沈嘉木总是病怏怏地缩在墙角,好像放弃希望一样,无聊地时候就抱着猫翻陈存给他买来的那一套书,书脊都被他翻出来了明显的折痕印记。
他还是会在陈存开门进来的,眼神是可怜的,好像是在求陈存放他出去一样。
陈存都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爪子上那些锐利的爪子真的被现实渐渐磨平。
赌场要到天亮才关门,陈存换了工作之后回来的时候沈嘉木一般都还在睡觉,他就把给沈嘉木带的那一份早餐放在桌上留着,现在不用搞什么定时定点定量。
沈嘉木饿了就会自己爬起床来吃。
赌场里鱼龙混杂,空气中流动着让人时时刻刻保持兴奋不会困倦的兴奋剂,赌徒赌上头之后都会露出一副丑陋的嘴脸,要是输疯了更是会失去理智地发疯。
几个马仔处理这些人来轻而易举,只是偶尔会不小心受点小伤,陈存的右肩膀今天挨了一棍,活动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晚一点,右手提着给沈嘉木买的早饭,又是些汤汤水水方便一年的面条。
陈存进门的动作总是不重不轻,不会刻意放轻动作压低声音,但也不会故意摔门闹出动静,但总是还会把沈嘉木迷迷糊糊地惊醒,拉下被子看他一眼。
可他今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嘉木已经醒了,沈嘉木的头发长了些,再过些时日马上就要刺到眼睛里了,这段时间没晒过太阳,原先就冷白得不太健康的肤色现在一点血气也见不着。
嘴唇上还仅剩下一点薄薄的红,他看起来有气无力,病怏怏得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喂。”
沈嘉木总是这样没礼貌地叫他,但也变了很多,最开始的时候是气势汹汹地对他破口大骂,现在带着点寄人篱下低头的小心翼翼。
陈存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皱,好像又在不耐烦地在问他怎么了。
沈嘉木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又磨叽了半天,最后在陈存的注视下,弯下腰把裤子卷了起来。冬天还没过去,他身上穿了两条裤子,一条大棉裤一条加绒外裤,卷起来格外吃力,怎么样也拉不到膝盖以上的位置。
他拉不下脸脱下裤子给陈存看自己的膝盖,只能让他看自己的脚踝,踝关节明显地红肿起来了一块,是关节出血的轻微症状。
沈嘉木跟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就算千万般小心,没有受伤好好地待着,身体却也总像是一摔就碎的脆弱水晶。
他以前长期用预防药,用得还是最好的药,关节出血只是听医生讲过,发生在他身上还是第一次。
最开始是突然感觉到脚踝跟膝盖总是在发热,然后就开始胀痛起来,连活动都开始受到了限制。
“我的膝盖也这样了……”
沈嘉木的手掌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他好像有些紧张,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裤子:
“可能你觉得我在没事找事,但你把我带回来,应该知道我有病。”
他好像是在跟陈存谈判,又好像是在商量:
“你不是想把我卖到黑市去吗?你要是想把我卖出好价钱也得我还能活着,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买药……”
沈嘉木停顿一下,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平静起来:“我会死的。”
沈嘉木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总是倨傲又清高地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现在却垂了下来,像是放弃一切希望接受命运一样。
陈存忽然之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闷了一口气,他忽然转身出去,又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他明明早就给沈嘉木买了药,那堆药被他用看不见里面药盒名字的黑色塑料袋装着带回来,然后又跟手机一样藏在出租屋最角落里——沈嘉木找不到的位置。
陈存却又大老远地赶去了一趟诊所,平白无故地多花了两千块钱,重新给沈嘉木买了两个礼拜的药回来。
他去得匆匆,回来得也匆匆。明明来回都打了黑车,脸颊跟脖子上却跑出来了一些汗,呼吸声也有些重。
陈存把药丢在桌子上,让沈嘉木自己来拿。沈嘉木没有骗人,肿胀的关节影响到他的活动,他现在走起路来都有些吃力。
沈嘉木打开袋子就看见几盒药放在袋子里,是他没见过的牌子,估计很便宜,药效肯定也不如他原来在用的药。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多余空间。
沈嘉木拿着注射器却有些发懵,很多病人都会因为去医院太麻烦学会自己注射,可沈嘉木太习惯被人伺候照顾,生病这么多年,却连最简单的注射都不会。
他手中的注射器忽然被人伸手夺走,沈嘉木本能地惊慌回抢却没抢到,他转过脸就看到陈存那双黑色的瞳仁里透着他熟悉的不耐烦。
“别拿……”
沈嘉木刚想让他别拿走,却看到陈存冷着一张脸拿起了旁边的注射器,用注射器抽取完药物。
他的动作明显也看起来有些不太熟练地生疏,能看出来他帮别人打针这件事情也做得不太熟练。
所以沈嘉木的手被他拉过去的时候,因为紧张跟害怕不自由地紧绷起来。他怕疼,所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没看见陈存拿着针头悬在他手背之上,脸上难得露出来的迟疑表情。
沈嘉木感觉到了手背上微微的刺痛感,他才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的手现在被陈存握着,两个人不仅有明显的肤色差,更像是两种迥然不同命运之间的区别。
沈嘉木的手像是白玉雕琢而成,一看就是家里从小宠大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小孩,总是带满着价值连城的宝石钻石。
陈存的手却很粗糙,手心跟手背有略微的肤色差,冻疮留在上面,手上全都是皲裂跟伤疤,要不是因为这双手的骨节足够宽大,会很丑。
他低垂着脸,那张脸看起来一如即往的冷硬,还是那个孤僻冷血的哑巴模样。
沈嘉木却仿佛忽然探寻到了些什么,他小声地问陈存,好像是在试探:
“你真的会把我卖到黑市里去吗……?”
陈存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紧,这大概是陈存第一次在沈嘉木面前暴露出全部的情感,一些恨意,一些沈嘉木看不懂的情绪。
他冷酷无情地点头,说自己会的。
第20章 你真的会把我卖到黑市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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