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轻轻抬起， 温热吐息落下。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崇骁便十分彬彬有礼地避开嘴唇，吻上了她的脸颊。
    随着动作， 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短暂掠过，像是蝴蝶振翅，留下一丝窝心的痒意。
    南书瑶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们的接吻频率…会不会有些高……
    她实在没有经验， 不知道这种生理反应是不是正常的，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
    会不会像这样——只要靠近， 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对方的嘴唇给吸引走。
    细微的亲吻声源源不断传进耳朵，面颊被啄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南书瑶微微眯起眼，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迎上崇骁落在自己眼睑下方的吻。
    好温柔……
    这样亲， 也很舒服。
    “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还是小小挣扎了一下， “…你喝了酒，要不要早点休息？”
    “……”
    几秒安静过后， 崇骁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嗯…有道理。”
    他随意说完， 将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边， 声音贴在颊面上， 带着点微弱的含糊。
    “那就早点休息吧。”
    吻一触即分，像是一阵风拂过。
    南书瑶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直起身， 眼睛微微睁大，似有些呆住了。
    啊……
    就……就真的不亲了？
    她其实……
    “怎么了？”
    崇骁神色如常，温声问她。
    “……”
    “没、没事，”她捏着手指， 慢慢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
    她从他身侧经过，迈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明天我可能还是得回趟学校，要去拿衣服。”
    崇骁随意地倚在桌边，声音和缓：“我让人送几套新的过来。”
    “……”
    南书瑶轻声问：“有没有…我自己坐地铁回学校拿的选项？”
    崇骁微微笑道：“没有。”
    “……”
    南书瑶微红了脸，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想自己到底欠了他多少债……
    住院费治疗费就不用说了…现在又要蹭吃蹭住…还有之前他充当司机接送自己若干次……
    她越掰心里越惶恐，连忙提醒道：“两、两套就够了，我可以换着穿，夏天衣服干得很快…然后…不要买太贵的……”
    “好。”
    “……”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可以一起和我说。”
    “没了……”
    “好，”崇骁在灯下静静站着，唇角微弯，“去洗吧。”
    “……”
    南书瑶站在原地，脚步有些踌躇，目光不自觉地往下一落，又抬回起来。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太明显，只好掩下视线，转身往房间走。
    如果现在反悔的话，崇骁会觉得她很奇怪吗……
    她一边慢慢往里走，一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早知道…刚刚不该说那句话的……
    她有些懊恼地低下脑袋，走进房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水晶吊灯的光晕一圈圈在空中弥漫。
    半晌，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
    素色餐桌旁，崇骁单手撑在桌沿，握拳抵住唇，低低地笑出声。
    他酒意未散，眼角旁的皮肤还泛着点微红，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
    明明已经失落得不行，头顶都能看见乌云了，可还是忍着不开口。
    他应该是没救了。
    觉得她做什么都可爱，怎么样都可爱，连别扭脸红的模样也可爱。
    ……
    本以为她不抗拒他的接近，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因为他的接近本身就带着不加掩饰的目的。
    可人总是不满足的，接近了就想靠近，靠近了就想贴近。怕吓到她，他只从简单的触碰开始，一点点地，用指尖感受她的温度，碰碰脸颊，牵牵手腕，就像是脱敏一样。
    他斟酌着距离，把控着节奏，根据她的反应做出下一步判断，从牵手到拥抱，从拥抱到接吻，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做出最佳的决定。
    可她的反应实在是出乎意料。
    明明害羞得脸都要埋起来了，可还是问他“能不能多亲一会儿”，坦率得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谋划像个玩笑，特别多余。
    崇骁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逗她还不算完，看着她目露不舍，不自觉地对自己流露出渴望的神情，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与金钱或成就无关，只是长久以往的期盼与渴望终于成真，所以自制力全无，变得不像他自己，变得喜形于色，幼稚得像个小孩，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她也是渴求自己的——就像自己在无数个梦里渴求她一样。
    崇骁靠在桌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想。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渴求她呢。
    超越常人的家境，幸福美满的家庭，唾手可得的成功，他自出生就拥有一切，似乎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身边的阿谀奉承、讨好谄媚没有一日停歇过，灯红酒绿、眼花缭乱，嫉妒他的数不胜数，玩得花的想拉他下水，前赴后继的层出不穷，他看惯了这些嘴脸，不可避免地感到厌烦。
    随着岁数的增长，身份和话语权又是他身上的另一层枷锁，日复一日，毫无长进，只是徒增他内心的厌倦，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厌倦，无论是他人的目光还是外界的评价，喧闹声不绝于耳，从未停歇。
    直到遇见她的那一天。
    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独自驾驶着直升机横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双手离开操作杆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云也静止，风也静止。
    心脏停了一瞬，又重新、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的目光里什么都不剩，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下她纯净又明亮的眼睛，她的笑容，她在空中飘扬的发丝。
    可下一秒，她就被另一个男孩搂在了怀里。
    于是他一边与他们拥抱的身影擦肩而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这应该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荒唐与渴求了。
    ……
    所幸，她最终还是看向了自己。她的笑容与依赖，她的柔软与美好，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直属于他。
    而这一次，他不用再停在远处注视她。
    崇骁神色如常地直起身，慢慢将购物袋中的东西取出来，一点点分别归类，直到将餐桌的一侧摆满，然后垂下目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房门传来“咔哒”一声。
    “…崇骁…？你怎么还在客厅……？”
    崇骁抬起头，看向门边。
    女孩将门开了一条缝，仅仅露出一颗脑袋，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脸颊被水汽蒸得有点发红。
    “是不舒服吗……”她将门彻底打开，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穿着纯白的睡衣，脖子后面的碎发被水打湿，洇在白皙的脖颈上，整个人都冒着暖乎乎的热气，在光下温馨又美好。
    “怎么不说话？”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变得有些担忧，“还好吗？”
    崇骁垂眸看着她，声音微哑：“…怎么出来了？”
    南书瑶眨了下眼，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走到餐桌的另一边，从甜品袋的旁边拿起一个啃到一半的面包。
    “刚刚吃到一半就出门了…才想起来。”她颊边泛着薄红，将面包外层的塑料袋拨开，“不吃掉有点浪费。”
    崇骁看着她：“晚上就吃了半个面包？”
    南书瑶低头咬了一口：“嗯。”
    “……”
    崇骁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别吃这个了。”
    南书瑶看着他的眼神，反应了几秒，连忙道：“我就是吃几口垫垫肚子，马上要睡觉了，而且…这个真的挺好吃的……”
    她一边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一边轻声道，“你怎么买这么多呀，面包蛋糕保质期都很短的，吃不完会浪费……”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下午去买的？”
    “嗯。”
    “你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
    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怎么才睡了这么点时间…那你快去休息。”
    崇骁看着她，唇角轻轻弯起：“等你吃完。”
    不知道他是在哪个甜品店买的，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都十分精致小巧，一个面包还没有巴掌大，南书瑶很快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再拿纸巾擦了擦嘴。
    “吃完了。”
    她和他说完，见他还是倚在桌边不动，便拉起他的手臂，轻轻扯了扯。
    “睡觉。”
    崇骁顺着她的举动直起身，手臂掌住她的后腰，将她揽进了怀里。
    南书瑶措不及防，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突然抱……”
    “要晚安吻吗？”
    她的话音倏地消失。
    “……”
    “嗯？”崇骁弯着唇，亲昵地用额头碰了碰她，“要吗？”
    略带沙哑的话音落在耳边，南书瑶听得心中直颤，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她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靠着他才能支撑站立。心脏乱蹦之间，她慢慢仰起头，脸颊边泛着可爱的薄红。
    “……要。”
    崇骁注视着她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一寸寸低头，抚摸着她的脸颊，与她鼻尖相抵。
    直到吐息相融、呼吸同频，心跳再也不分彼此后——他将手臂收紧，吻上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