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辰这番堪称异想天开的要求，孟若涵和苏婉婉都愣住了。
    收集奶奶和妈妈的遗物？照片、视频、音频、日记？甚至……口红和发卡？
    这听起来，跟治疗精神创伤八竿子打不著。
    但孟若涵只是看著林辰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这三秒里，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可行性。
    “好。”
    她点了下头，声音因为哭过而带著一丝沙哑，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明天早上，我把所有东西都带到你那儿去。”
    这份毫不犹豫的信任，让旁边的苏婉婉都有些侧目。
    她忍不住拉了拉林辰的袖子，压低声音追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林辰冲她眨了眨眼，脸上又掛上了那种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神秘笑容。
    “天机不可泄露。”
    他卖著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等东西备齐了，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二天清晨，林辰租住的公寓书房。
    苏婉婉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空旷的书房，此刻被布置得像个科幻电影里的秘密实验室。
    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呈环形摆在桌上，中间是一台拆掉了机箱外壳、露出內部精密线路和水冷管的高性能工作站，各种数据线像藤蔓一样缠绕连接。
    林辰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滚动的全是苏婉婉看不懂的代码。
    “你……你这是把公司伺服器搬回家了？”
    苏婉婉把咖啡放到他手边，看著这满桌子的设备，眉头紧锁。
    “没那么夸张。”
    林辰喝了一大口咖啡，眼睛依旧没离开屏幕。
    “昨晚通宵写了一套全新的ai模型框架，对算力要求比较高。”
    他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架构图，解释道。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结合了深度学习、语音克隆和影像合成技术的系统。只要把孟奶奶和孟妈妈生前的所有数据——影像、音频、照片、文字——全都『餵』给它，它就能生成一个……一个可以交互的数字人。”
    数字人？
    苏婉婉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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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林辰的“心药”居然是这个！
    “你疯了？”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用ai復活她们？这……这会不会太刺激孟爷爷和孟叔叔了？万一他们分不清现实和虚擬怎么办？”
    “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就得用这种特效药。”
    林辰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篤定。
    “堵不如疏。压抑的思念就像洪水，你越是堵，最后崩溃得就越厉害。与其让他们活在痛苦的回忆里，不如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念想。”
    他看著苏婉婉，目光深邃。
    “我要做的，不是欺骗，而是创造一个可以让他们好好告別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孟若涵来了。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眶红肿，但精神状態却异常的利落。
    她没说一句废话，叫上林辰和苏婉婉，转身下楼。
    三人从她的车后备箱里搬上来三个沉甸甸的大纸箱，以及一个银色的移动硬碟。
    纸箱里，装满了时光的碎片。
    奶奶生前一本本贴满的相册，用娟秀字跡写满的日记本，一盘盘標註著日期的录像带和录音磁带。
    还有孟若涵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封家书、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甚至还有几盘画质已经不太清晰的家庭dv带。
    移动硬碟里，是孟若涵连夜从家庭云端和各种旧设备里备份出来的，近二十年来所有的数字影像资料。
    “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孟若涵將最后一个纸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匯报工作。
    林辰点了点头，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我负责扫描和数据录入，婉婉你帮忙给扫描好的照片和文件按时间顺序编號，若涵，你用这个，”他递过去一个可携式的磁带转录机，“把这些录音带和录像带，全部转成数字格式。”
    三人分工明確，原本还带著一丝诡异气氛的书房，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数字档案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扫描仪单调的嗡嗡声，以及磁带转录机里传出的、带著岁月感的沙沙声。
    这是一个磨人的过程，更是一场对记忆的残酷凌迟。
    孟若涵在转录一盘录音带时，里面传出了奶奶教小若涵念唐诗的稚嫩童音。
    她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
    在整理奶奶的日记时，她翻到了二十年前的一页。
    那是她母亲车祸去世的当天，奶奶写下的日记。
    前面的字跡还算工整，写到后面，字跡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几行，被大片乾涸的水渍晕开，已经看不清写了什么。
    孟若涵的手指在那几行模糊的字跡上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沉默地合上了日记本，拿起下一盘录像带，继续转录。
    她没有时间悲伤。
    中午，三人胡乱吃了点外卖。林辰將他们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转录出来的超过十二个小时的素材，全部导入了自己搭建的ai训练系统。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参数开始飞速滚动。
    苏婉婉好奇地凑过来看，林辰一边监控著数据，一边解释道。
    “这套模型分为三层。底层是语音合成引擎，它会分析所有的音频资料，把孟奶奶和孟妈妈的声音进行採样和建模，最终復刻出95%以上相似度的声音。”
    “中层是面部捕捉与动態生成模块。它会把所有的老照片和录像进行像素级分析，重建出3d的面部模型，让她们的表情和神態都『活』过来。”
    “最顶层，也是最关键的，是对话逻辑模块。”
    林辰指著屏幕上另一块正在分析文字数据的区域。
    “它会学习她们的日记、信件，分析她们的语言习惯、思维方式甚至口头禪，从而模擬出她们的说话风格和性格。”
    孟若涵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
    “这……需要多久？”
    “初步训练，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
    林辰给出了一个確切的时间。
    整整两天后。
    孟若涵和苏婉婉再次来到林辰的公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著两人走进了那个已经变身为“数据中心”的书房。
    “坐。”
    林辰示意她们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同时亮起。
    屏幕中央，不再是滚动的代码，而是一个设计极简的交互界面。
    界面的左侧，是一个头像。那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头髮花白，眼角带著笑意，眼神温和得仿佛能融化冬雪。
    界面的右侧，是另一个头像。那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眉眼精致，嘴角带著一抹温柔的浅笑，气质温婉如水。
    虽然只是静態的头像，但那画质、那光影、那神態，真实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