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面试结束，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驰凑过来看了一眼林辰面前那几份简歷上几乎空白的评分表，沉默了片刻，最后憋出一句。
    “林总，你比我当年挑人还狠。”
    孟若涵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將其中一杯放到林辰手边，眉毛微微挑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甲方。
    “我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人的简歷是我亲自过目筛选过的，”
    她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任何一个拉出去，都是能让猎头公司吹一整年牛的顶级人才。你倒好，全给毙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毙了，是不合適。”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第一个，华为出来的副总裁，满嘴的平衡、布局、对齐，完美得像个ai，问他遇到问题怎么办，他能给你拉出一个横跨三个部门的虚擬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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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人，在星驰科技这种草台班子里，不出一个月，就会因为找不到人开会而怀疑人生。
    第二个，玩资本的操盘手，三句话不离估值，五句话不离退出。
    星驰科技在他眼里，不是儿子，是头养肥了就该卖掉的猪。
    第三个，年轻气盛的连续创业者，简歷写得天花乱坠，一问他团队里具体的人和事，就含糊其辞。
    这种人，打江山的时候或许是一把好手，但守江山，不行。
    他爱的是自己的光环，不是脚下的土地。
    林辰放下咖啡杯，淡淡地开口。
    “星驰科技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来镀金的空降兵，也不是一个精於算计的金融家，更不是一个活在ppt里的战略家。”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捲起袖子下地干活，既能跟陈总这边的硬体工程师掰扯產线良品率，又能听懂我们算法团队在说什么的……包工头。”
    陈驰和孟若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认同。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林辰说的没错，星驰科技不需要最贵的ceo，需要的是最对的。
    ……
    下午两点。
    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最后一位候选人走了进来。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鋥亮的皮鞋，更没有装著精美ppt的公文包。
    来人穿著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polo衫，一条卡其色休閒裤，寸头，黑框眼镜，手里只拿了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记本。
    他的长相普通到丟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淹没。
    然而，他走进来之后，没有像前三位那样先环视房间，也没有对面试官露出礼貌的微笑，更没有主动伸出手来。
    他径直走到桌前的椅子旁，拉开，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孟若涵和陈驰，精准地落在了林辰脸上，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林总，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先说清楚。”
    这开场，太反常了。
    前三位，无一不是標准的求职者姿態，展示自己，说服对方，甚至带著一丝取悦。
    而眼前这个叫陈默的男人，一上来就反客为主，硬生生打破了面试的標准流程，仿佛他才是这场会谈的主导者。
    林辰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说。”
    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我来之前，研究了星驰科技的股权架构和核心业务。你们需要的ceo，是要同时对接驰风科技的硬体產线和星辰科技的算法团队，本质上是一个串联技术和生產的技术型管理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直视著林辰。
    “这个岗位，我能做。而且，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要適合。”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孟若涵和陈驰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傢伙，太狂了。
    然而，陈默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你今天不能说服我，星驰科技这家公司，值得我压上我未来十年全力以赴，那我不会接这个offer。”
    他补充了一句。
    “不管你给多少钱。”
    “……”
    “……”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孟若涵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驰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哪是来面试的？这分明是来面试老板的！
    孟若涵和陈驰同时看向林辰，想看他会如何应对这种近乎挑衅的局面。
    只见林辰笑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整个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意思。”
    他看著陈默，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精准的钉子，敲在了对方的命门上。
    “陈默，你简歷上有三年的空白期。”
    “在我说服你之前，”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是不是，应该先说服我？”
    这犀利的反击，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然而，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短处的尷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林辰会这么问。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个旧笔记本翻开，然后，伸手將它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推到了林辰的面前。
    林辰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本子的第一页，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贴著一张已经明显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实验室，背景是斑驳的墙壁和裸露的管线。
    七八个穿著白大褂、看起来都非常年轻的研究员，正並排站在一起，对著镜头笑。
    在他们身后那块破旧的白板上，用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著一行字。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当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那行字的內容时，他原本搭在桌面上，准备收拢笔记本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