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身形闪过，便已经来到九霄之上。
    云层之上，罡风呼啸。
    在裴溪眼中，一层灰濛濛的壁障遮蔽天际，隔绝天庭与人间。
    裴溪轻车熟路地飞到壁障下一处位置，这是他元神出窍时细细探索寻到的。
    壁障之上，混杂著幽冥地府气息，与生死簿內十殿阎罗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里便是当初十殿阎罗他们进入天庭时走的路了。”
    “如今，我也要隨著你们的路，上去看一看。”
    裴溪手掌覆在壁障之上，阴神香火气息缓缓注入，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裂缝缓缓打开。
    已经忍耐许久的裴溪，毫不犹豫，迈步进入其中。
    裴溪刚入內，身后间隙隨即消失。
    “这是一条许进不许出的路。”
    裴溪喃喃一句，看出天庭设置壁障时候的想法。
    只要有仙境或者身上有仙神气息，便可进入被封印的天庭之中。
    “为什么呢？是想让下界仙佛主动入內吗？”
    裴溪一边思索，一边打开前方壁障，向著这方世界最终谜团进发。
    不多时，这层层壁障终於走到终途，裴溪挥一挥手，通往外界的通道就此打开。
    可眼前景象，却让裴溪不由怔住。
    他想像过天庭的景象。
    可能是断壁残垣，玉柱崩塌，只有无尽荒凉。
    可能是大战焦土，遍地尸骸，仙骨露於荒野。
    可裴溪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正如字面意思这般。
    天庭中除了飘荡的云朵外，什么都没有。
    “这又是什么情况？”
    裴溪放开元神，朝著四处探查。
    整片天庭空无一人，无仙佛，无生机，就连花草树木，琼楼玉宇都没有。
    裴溪漫步在这天界旷野，正寻找是否留有一丝线索时。
    一道微光忽从四面八方匯聚，一个身影自光芒中缓缓踏出。
    裴溪心中一紧，暗自运转法力，盯著这凝结出的身影。
    这身影乃是一位老者，白髮如雪，头扎道髻，身著一袭古朴的八卦道袍，面容柔和。
    老者目光落在裴溪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后世之辈，你不该上来。”
    裴溪看著这半透明的老者，观其造型，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
    “在下裴溪，由人间而来，探寻天庭地府失落之谜，敢问仙长法號，可否將当初之事告知一二？”
    老者瞭然，似乎早已看出裴溪的目的。
    “吾乃太上神念所化，留在此处，防止意外出现。”
    “意外？”
    裴溪不由有些惊讶。
    老者微微頷首。
    “一切问题的开端，来源於我等身上。”
    “我等齐聚讲道时，察觉一物正朝著天庭飞来，我，玉帝，元始，灵宝便朝著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话音未落，裴溪看著这位太上老君神念，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老者讲述之时，身上气息不断变幻，忽然散发出一种让裴溪心悸的感觉，直觉告诉他，不可再听。
    老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摇头苦笑一声。
    “不可言说之物。”
    “总之，自那日起，我等体內便浮现出一丝诡异之念。”
    “我等又为道统之上，这念头便顺著道统脉络蔓延其下，天庭诸仙，无一倖免。”
    “待我等发觉此事时，一切晚矣，为了防止事情继续恶化，我等便联手隔绝了天地，有进无出。”
    裴溪听著，心中也升起奇怪感觉，这太上老君的神念。
    不，裴溪此刻也看出来了，面前这虚影怕不只是单纯一个人的神念所化，而是数位大能念头凝聚。
    『有些像克苏鲁传说那般，见之变糟污染？』
    裴溪忽地想起前世一部小说，那方世界便如此界一般，因路过奇怪之物，整个神界彻底沦陷，眾神癲狂。
    裴溪开口问道。
    “没有办法解决吗？”
    老者抬手指著天庭上下，说道。
    “若是有办法，我等也不会將天庭清理得乾乾净净。”
    “或许只有在无尽时间的洗刷之下，才能消磨影响。”
    老者顿了一下，又说道。
    “你快要死了，若是来此寻求成仙长生之法，我只能和你说声抱歉。”
    “在那道念头彻底消弭前，这方世界不会再有生灵成仙。”
    裴溪倒也不意外老者能看出自己的异常。
    自己此刻元神深处的神念，已经和天书奇谭末期时那般，外表健壮，但內里早已接近枯竭。
    也明白了为何自己无论如何闭关，总是迈不出那道关隘，原来根源真在这里。
    “多谢仙长告知。”
    老者摆摆手，语气和模样开始变得奇怪，说的话也变得杂乱无章。
    “別想了，別想了，想多了只会陷入痛苦。”
    “在这里等死吧，死了一切就安稳了。”
    “留下了，陪我们一起等吧。”
    老者身影不断闪烁，忽又化作光芒，消散在裴溪面前。
    裴溪站在原地，忽地朝著四方拱手。
    “希望诸位前辈早日死去，获得解脱。”
    他总算是看明白了，方才神念虚影便是由那个诡异念头粘合而成。
    若想聊斋世界恢復正常，则需要这神念连带著诡异之念一同消散於天地。
    这些仙佛匯聚的残念，才能迎来解脱。
    朝著四处望了望，裴溪又盘膝坐下。
    “虽然搞明白了一些事情，可是不明白的反而越来越多。”
    “可惜现在联繫不了下界了，否则必须要给燕赤霞他们留下四个字。”
    “不要飞升。”
    裴溪笑了笑，缓缓躺在地上，再度回想著这方世界种种，等待著元神消散。
    “不对，还有一事需要尝试。”
    裴溪取出桃木剑，將它收入元神之中。
    “既然投影殿是带著我的元神回去，那我將此界法宝收入元神，是否能一起带回？”
    对裴溪来说，不过是一个尝试，不成就不成了。
    若是成功，日后再投影，那他能够做的选择就更多了。
    时间缓缓流逝，那种浑身灵气消散，濒临死亡之感，再度席捲裴溪全身。
    “要回去了，可惜没有机会再与你们告別了。”
    裴溪神念弥留之际，发现天庭那道光芒再度显化，老者默默看著他，双手合十，却行了个道礼。
    一切已经与我暂时无关了啊。
    下一刻，裴溪只觉天旋地转，世界破碎，隨即投影殿的牵引感袭来。
    再睁眼时，熟悉的床榻映入眼帘，他已经回到了方寸山的木屋之中。
    西游世界，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