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周正鸿，还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老年修士话说到一半，忽然又改口问了一句。
    宋栗愣了一下，旋即抱拳答道：“在下程元慎。”
    周正鸿点了点头，才又不疾不徐地说道：
    “程道友可知晓清虚洞秘境之事？”
    “有所耳闻。”宋栗不动声色。
    周正鸿嘆了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清虚洞秘境，原来都是马家的一场阴谋。那马家，竟是清虚洞秘境地仙的后代传人，布局千年，设局引华、滕二家以及诸多修士入局。目的就是要血祭眾人，打开秘境通道，復甦先祖！”
    宋栗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心中却暗自摇头。
    他知道马家与清虚洞秘境根本没什么关係，一切都是因为马元提前进入过，带出了不少东西。
    但此时他自然不会拆穿，只是继续倾听。
    “原本马家做得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到漏算了一招，自己內部出了奸细。”周正鸿压低声音，“巡灵使马鸿英叛变，暗中救出了滕家少主与陶家仙子，还联手重伤了马家的筑基长老，从秘境中逃了出来。”
    宋栗眉头微皱。
    他並不知道当初陶夭夭与滕昊在遇到他之前，是如何逃出来的，显然那两人身上也有秘密。
    如今將锅甩到一个死人身上，倒是把自己撇乾净了。
    宋栗自然不会拆穿。
    他自己身上的秘密更大。
    “然后呢？”
    宋栗忍不住追问。
    他更关心后面的事。
    “滕家少主之后被马家家主追杀，险死还生才回到黑石河，一下便捅破了天。华、滕二家联合向马家宣战，开始摧枯拉朽，剿灭了马家的外围势力。只是两家都是法坛家族，打到青玄山法坛灵境前，才发现马家竟有法坛后境的实力，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转头又攻向清虚洞秘境。”
    周正鸿咂巴著嘴，继续道：“只是没成想，这事最终惊动了紫云洞。”
    宋栗心中一动。
    紫云洞乃是幽州北域四大地仙道场之一，华、滕、马三家都属於其管辖。
    “紫云洞道主连发九道金闕玉书，召马燚垚前去讲明缘由。马燚垚居然拒不受召。道主大怒，派座下金丹真人罗云子前来查明情况。不查不知道，这马家居然还与幽州之外的妖族勾结，残害了不知多少百姓与同道。”
    周正鸿声音压得更低：
    “於是紫云洞道主颁下法旨，对马家进行伐坛。罗云子坐镇，调集十二位筑基坛主，八百练气府主，攻打青玄山法坛灵境。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宋栗默默听著，脑海中浮现出大战场景。
    “可马燚垚竟然以自爆灵境的方式，重伤了罗真人，击杀数位坛主，让紫云洞此行元气大伤。他自己身死，却为马家族人爭取了时间，让他们逃入了蛮荒。如今马家余孽，都成了叛仙，遭到通缉。”
    宋栗默然。
    马家，就这么倒了。
    “隨后紫云洞道主亲至，颁下法旨，命令华、滕二家整族搬迁，搬到天闕仙城。”
    宋栗有些惊讶：
    “整族搬迁？那两家的地仙灵境怎么办？”
    “自然也一起搬了过去。”
    周正鸿语气平淡，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宋栗心中震动。他没想到大周仙朝还有搬迁地仙灵境的能力。
    “那清虚洞秘境呢？”
    宋栗又问。
    他知道紫云洞虽然旗號冠冕堂皇，但看后来的举动，肯定是衝著秘境去的。
    周正鸿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之后紫云洞也派了人进去探宝，得到了不少东西，引得其余三个道场势力也加入其中。揽月湖、玄冰谷、万剑峰都派出不少高手过来，只是四家集结完毕，准备再深入时，秘境却突然消失了。”
    “消失？”
    “是的，凭空消失。搜遍整个大泽也没能寻到。之后也有不少修士前去碰碰运气，皆是无功而返。”
    宋栗摸著下巴，难怪他回来时大泽居然空无一人。
    他正想再问，周正鸿却突然闭口不谈。
    宋栗回头，只见一群紫衣修士巡逻过来，衣袍上绣著云纹，原来都是紫云洞的制式装束。
    等到这些修士走远，周正鸿忽然笑著问道：
    “程道友寻马家的店铺，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宋栗继续之前编造的藉口：
    “自然是想买些灵药种子，只是如今也不知道从何处才能寻得了。”
    周正鸿打量著他，目光在宋栗身上转了一圈。
    见他虽然只有练气五层的气息，身上却有一股煞气，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周正鸿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程道友若是真有需要，几日后有一次地下交易会。如果有想法，三日后在翠云仙坊门口等我。”
    宋栗之前既然开口说了，此刻也不好回绝。
    两人又约定了一番。
    他在翠云仙坊逛了一圈，隨手购买了一些五行丹药，便离开了。
    出了翠云仙坊，宋栗一边赶路，一边消化著得来的情报。
    马家倒了。
    华、滕两家搬去了天闕仙城。
    清虚秘境消失了。
    紫云洞成了这片区域的新主人。
    短短一年时间，这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他想了想，选定方向，朝红崖山赶去。
    他只听闻了三家的结局，却不知陶夭夭如何。
    原本他以为红崖山作为青玄山法坛的下属灵府，定然会遭到牵连，靠近才发现，红崖山灵境依然完好无损。
    在灵境边缘徘徊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接待。
    宋栗来过几次，认得这人叫陶砚，是陶夭夭的一位堂弟。
    “在下想换些符籙。”
    宋栗表明来意。
    陶砚將他接引了进去。
    沿途有了新的发现。
    原本的红崖山耕读传家，文气蔚然，百姓也多文质彬彬。
    但这次前来，却多了许多血气旺盛的粗獷汉子。
    宋栗仔细一看，居然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竟是苟阳山的山民。
    “早听说红崖山大兴文道，沿途却见有不少百姓也是拳脚好手，原来是文武双全啊。”
    宋栗旁敲侧击问了起来。
    陶砚隨口答道：“哦，程道友说的那些百姓原本不是本山居民。是临近苟阳山遭了变故，夭夭姐姐回来之后，便把这些流离失所之人接引了过来。”
    宋栗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滋味百转。
    到了陶家的外府，接待他的不是陶夭夭，而是她的堂叔陶维楨。
    而且，看这气息，陶维楨已经成了红崖山灵府之主。
    宋栗心中咯噔一下。
    陶夭夭呢？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