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香气四溢。
    后海四合院內，陆续还有人从其他地方，或是加班后赶过来。
    萧柠这伙玩伴少说十一號人，就这还是有的在外地没法儿到场。
    推杯换盏，喝到最后，周武拎著白瓷缸过来：
    “陈默，咱俩走一个，以后你要是敢对柠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默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武哥，我敬你。”
    俩人吨吨吨闷完，这傢伙喝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好在不是酒后耍酒疯那类型的，只是拉著人交心。
    高琪叼著烟，作为全场唯一抽菸的女士，食指和中指处甚至因为焦油熏的已经泛黄。
    模样上是极美的，更有一种京妞的洒脱劲儿。
    “你这酒量可以啊陈默，咱俩再走一个？”
    萧柠拦道：“你跟他喝什么。”
    “你別管，陈默，给不给面子？”
    旁边一眾人交谈声渐小，若有若无的看著这块儿，都是髮小，谁不知道高琪对周武有意思。
    可现实就是这样，落花有情，流水偏偏无意。
    周武没有追到萧柠，如果是像刘忆苦这样的人追上，那她不会说什么，可这个突然冒出的陈默算那號人物。
    陈默端起脚下的暖壶，把杯子倒满。
    七九年的现在，京城只有两家本土酒厂，双合盛五星啤酒，还有东郊百子湾京城啤酒厂，燕京啤酒要到明年才会出现。
    一些国营饭馆，回民食堂，有卖瓶装散酒。
    可这玩意儿稀缺，凭票，还贵，很少有人买。
    夏天啤酒基本上供不应求，在普通副食店，供销社粮店根本买不到，大部分人都是拿著铁皮暖壶，或者塑料桶去排队打。
    四毛钱一升，普通暖壶差不多刚好两升，而陈默脚边放了两个暖壶，其中有一个已经空了。
    萧柠的这些发小，尤其是男同志，有意无意地都会过来碰两杯。
    脸上是笑呵呵的，可多少都有点试探的意思。
    在座的人都不是蠢蛋，萧柠认可的男朋友，还拉到他们跟前大方介绍，那这个信號是不是意味著萧老爷子也认可了陈默这个孙女婿？
    想到这儿，这也是周武所沮丧的。
    萧柠没有再拦，而是同样端起杯子。
    “来，咱们一起。”
    高琪斜眼看著陈默：“是个爷们儿！”
    陈默笑道：“我干了，你隨意。”
    一杯扎啤闷个底儿掉，要换上辈子，或者刚穿越过来，陈默可能真得怵一怵。
    可现在他觉著自己喝这玩意儿就跟喝水一样，口感上是啤酒，可除了肚子涨，醉意很小。
    这应该是跟他的身体素质增强有关。
    “默子好酒量，你这要是放在军队，绝对受欢迎。”
    刘忆苦拍手笑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觉著进部队好，可现在我听到消息，上面要搞干部年轻化，不光部队，所有系统都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静静的听他讲。
    “干部年轻化意味著什么？”
    徐子义捧哏道：“意味著机会变多了。”
    刘忆苦打了个响指：“小徐子说的对，机会变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机会是给谁准备的，履歷，工作经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学歷，不然你们以为前年重新恢復高考为的是什么？”
    身旁一个叫李彬的不以为意道：“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咱们来说，影响不大吧？”
    刘忆苦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最后又转到萧柠陈默身上。
    “柠柠考上了师大，小琪去了美院，默子更厉害，被北大歷史系的苏秉琦教授推荐去大学进修...”
    刘忆苦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进部队。
    可他信自家老子老爷子他们说的话，老一辈人的眼光和见解是绝对狠辣独到的。
    你可以自己不是这块儿料，但是要尊重知识分子，尊重人才。
    陈默听著他的高谈阔论，心里一嘆，终於见识到真正的世家子弟了。
    之前聊到今后想干什么，徐子义还提议，把自己这摊子给刘忆苦，自己『跟著他干』。
    这就是身份高低的问题，只要脑子聪明点，就不会摆错自己的位置。
    而刘忆苦则是直接表示，不会接受这摊儿。
    他不会亲自下场去做这些实际的事儿，哪怕徐子义也没有实际下场，街面上的倒爷头子是他扶持的马仔。
    如果一旦出了不可控的事情，瞬间就会把自己摘的乾乾净净。
    可即便如此，在刘忆苦看来，格调还是太低了。
    他要的是利用手里的信息、人力，最大化的去调控资源，为自己所用，而不是去卖什么裤子。
    在后海这处院子里，陈默感受到了对方投过来的善意，甚至很和善。
    陈默明白，对方看上了他的价值，可能是现在的，也可能是未来的。
    一旁的骆宾目光落他身上，“陈默，你在琉璃厂，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消息？”陈默一愣，他不明白对方是指什么。
    骆宾继续道：“你们琉璃厂那边有几个仓库，就文格那几年抄家抄的，我这边有点消息，这几个仓库要动了。”
    话说完，骆宾一直盯著陈默的表情，並没有出现他想要的惊讶和兴奋。
    倒是一旁有人应道：“怎么个动法儿？”
    “这还用问，文物局，故宫，还有上面的人，早就在碰了，一部分退回去，一部分归公，剩下的.......哼，谁手快是谁的唄。”
    陈默脸上依旧不为所动，这消息他连根毛都没听说过。
    这就是消息渠道的重要性，对方有可能是趁著酒劲儿，在扯咸蛋，可万一是真的呢？
    能退下来的，前提是现在原主人还活著。
    而大部分东西，想退都没地方退，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大概率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院子里的烧烤吃完，一伙人进屋。
    酒局继续，大喇叭留声机，里面放著邓儷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的音色醇厚，歌声柔情似水，哀而不伤，娇而不作。
    哪怕陈默早早听过，可现在通过留声机放出来，依旧惊艷。
    邓儷君的情歌，放现在那是只能在私底下悄闷闷听的，没有人敢搬到明面上。
    可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有渠道能弄到唱片，甚至是音质够好的留声机。
    陈默第一次见识了，大院子弟的奢华。
    没有矫揉造作，趁著酒兴，高琪咬著嘴唇走到了周武身前。
    在一眾起鬨声中，周武先是下意识看了萧柠的方向，最后还是牵手来了一段交际舞。
    陈默这边，对上萧柠略显朦朧的眼睛。
    他不会交际舞，上辈子在大学社团有这玩意儿，可去的人很少。
    二本院校说白了，如果不自律，那就是混，他就属於混的那號人，当时净去网吧打传奇了。
    有人把唱片一换，换上了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几个老爷们儿倒苦水：“早知道该带女伴过来的。”
    一旁立马有女生不满道：“怎么著，老娘不是女的唄？”
    屋里有电话，徐子义李彬骆宾他们轮番过去摇人，不消半个小时，就来了几个女孩儿。
    无一例外，都是家庭条件跟他们差不多的，今天的局，不会隨便拉个外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