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武堂门前。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还凝著昨夜的薄霜，晨雾像一层轻纱笼著朱漆大门，檐角的铜铃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著，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苏景、丁柯、戴启云三人已然肃立於此，脊背挺得笔直，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对面，冯翰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庞，沉声道：
    “你们的姓名、信息我已经报上去了，今日儘管隨我去参加大选即可。”
    而后，他又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先登车再细说吧。”
    “好。”三人异口同声应道，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冯翰率先转身，大步走向街边那辆停靠在此的古朴马车。
    苏景三人紧隨其后，依次撩开厚重的青布车帘，躬身坐了进去。
    车夫扬鞭轻喝一声，骏马打了个响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軲轆声。
    马车缓缓驶离武堂街巷，朝著北城天琼街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车厢內光线稍暗，只从车帘缝隙漏进几缕细碎的晨光。
    冯翰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著膝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永寧大选的规矩可別忘了，我在此再复述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陡然郑重：“大选的形式，是抽籤对决，两个隨机的人对上后，胜者留，败者走，没有任何容错可言，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另外，对决时將是完全封闭的状態，现场只有永寧派的考官观战，一旦被发现任何作弊行为，將会被当场判为战败，並驱逐出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变得严厉起来，“所以你们也都给我放老实点，別耍歪心思，不然武堂这边也饶不了你们。”
    车厢里静了片刻，只听得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冯翰靠回座椅，放缓了语气接著说道：“然后，是大选结束后的流程。
    “这次广宴州参加永寧大选的城池，总计十八座，咱们白水城正是其中之一。
    “大选进行时，每座城的考官都会对参选者做出详细记录，待到结束后，会凭藉著战绩、现场表现等等方面的因素，来决定排名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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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具体排名，將会在大选结束后的五日之內公布。
    “再然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不过也不是现在需要去考虑的事。”
    他坐直身子，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语气中带著一丝压迫感：“你们三个，只需要去思考该如何提升排名，如何拿到好的成绩就行。排名越高，成绩越好，永寧派那边也就会越重视你们。”
    “弟子明白。”苏景率先点头，声音平静沉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已然將刚才冯翰所言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戴启云猛地挺直脊背，双拳紧握，跟著大声应答。
    丁柯也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热切的光芒。
    见状，冯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轻呼一口气，重新靠在了座椅上。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外面飞逝的景物，眼中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悵然与深沉，缓缓道：
    “永寧大选，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们必须將其牢牢把握住。不然的话……你们就只能被困於广宴州这种小地方了，想要出头，比登天都难。”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著一丝岁月磨出来的沧桑：“想当年，我也与你们一样，意气风发。总想著要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总盼望著出人头地，但这么多年过来，回头一望，才发觉根本走不出这方寸之间……”
    “堂主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望！”戴启云当即开口，语气鏗鏘有力。
    丁柯也跟著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苏景抬眼看向冯翰，迎著他望过来的目光，微微頷首，开口道：“弟子也是一样。”
    冯翰紧绷的眉眼终於舒展开来，显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容，说道：“努力就好。”
    ……
    ……
    车轮碾过地面的軲轆声不知响了多久，疾驰的马车渐渐放缓速度，最终稳稳停在了天琼街外的开阔处。
    车帘被撩开，冯翰率先迈步而下，苏景三人紧隨其后，依次走下了马车。
    苏景刚一踏稳地面，抬眼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
    宽阔的天琼街街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攒动不止。
    其中既有各个势力的参选弟子，也有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寻常武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议论。
    人声鼎沸，车马喧闐，嘈杂的声浪混著街边摊贩的吆喝，几乎要掀翻半边天。
    “跟我去前面等候吧，大选很快就要开始了。”冯翰扫了一眼喧闹的人潮，回头沉声道。
    说罢便转身，凭著一身凛然的气势在拥挤的人群中分开一条通路，大步走在前方带路。
    苏景三人没有过多言语，敛著气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几人便挤过熙攘的人潮，到了人群最前方的划定区域。
    这里与后方的喧闹涇渭分明，站著的儘是各位参选者，大多神色肃穆，或是闭目养神调整气息，或是暗自打量著周遭的潜在对手，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无声的紧绷与火药味。
    “看那边，是玄花武馆的人。”
    一旁的戴启云忽然压低了声音，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景的胳膊，抬下巴朝斜侧方指了指。
    苏景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不远处立著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鬚髮半白的老者，脊背微佝却目光如炬，身侧跟著几名气息凝练的年轻人，看站位与神態，分明是师徒关係。
    戴启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行人里最靠前的青年身上，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凝重道：
    “那是……范奕！”
    苏景的视线也隨之落了过去。
    那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身著一袭月白色绣著银线暗纹的锦袍，腰间悬著一枚莹润的白玉佩，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人群里，周身都透著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半垂著眼帘与身旁的老者说著什么，神情淡然。
    可偶尔抬眼扫过周遭时，眼底却藏著一股掩不住的傲气与锋芒，仿佛周遭这些参选者，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那就是范奕？”苏景的眉峰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