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盘膝坐定，从灵兽袋中放出啼魂。
    黑色小猴落在膝前，抓耳挠腮，一脸茫然。
    “卦象说了，这次得带著你。”陆衍隨口解释了一句，也不管啼魂听没听懂，直接催动无名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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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冥之地。
    灰濛濛的天空低垂如盖，铅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甜腥味，混合著血腥和腐烂，让人闻之作呕。
    石头城镇的城墙用粗糙的黑色巨石垒成，高不过三丈，上面布满了爪痕和裂纹。
    城墙上，数百名村民手持简陋的武器，铁叉、柴刀、削尖的木棍，死死盯著城外黑压压的兽群。
    阴冥兽铺天盖地，像一团移动的黑色潮水，朝城墙涌来。
    “又来了……”一个满脸鬍渣的中年汉子握紧了手中的铁叉，声音发颤：“这次的兽潮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爹，我怕。”他身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小脸煞白。
    汉子咬了咬牙，没有回头，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別怕，爹在。”
    城墙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著，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的兽群，嘴唇哆嗦著。
    他是这个镇子的村长，在此地住了数十年。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大晋某个小门派的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
    可惜在这阴冥之地，绝灵之气瀰漫，法力无法动用，他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別，甚至因为年迈体衰，连个壮年村民都不如。
    “村长，守不住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声音带著哭腔：“咱们逃吧！”
    “逃？”村长苦笑，声音沙哑：“往哪逃？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它们。”
    一个中年妇女抱著孩子蹲在墙角，泪流满面：“老天爷，谁来救救我们……”
    她旁边一个老汉嘆了口气：“別说老天爷了，就是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来了，在这儿也使不出法术，跟咱们一样是凡人。”
    村长闻言，目光黯了黯。他是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阴冥之地的可怕。
    在这里，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什么法宝都亮不起来，再厉害的修士也不过是个力气大点的凡人。
    而那些阴冥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凡人拿它们毫无办法。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兽群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城墙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一些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大人们死死咬著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不是兽潮的衝击，是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
    兽群中央，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十几只离得近的阴冥兽被衝击波震飞，骨断筋折，在地上抽搐哀嚎。
    兽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滯了片刻，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个大坑。
    尘土散去。
    大坑中央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肩上蹲著一只黑色小猴，正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炸开了锅。
    “那……那是人？”
    “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么高掉下来，他怎么没死？”
    “是仙人吗？可是不是说仙人在这里使不出法术吗？”
    村长猛地瞪大了眼睛，佝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个白色身影，心臟砰砰狂跳。
    別人不知道，他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毫髮无损，这不是法术，这是肉身！纯粹的肉身力量！
    “体修……”村长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是体修……”
    旁边一个村民听见了，连忙问：“村长，您说什么？体修是什么？”
    村长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从年轻男子肩上跳下的黑色小猴。
    小猴落在地上，身体骤然膨胀。巴掌大小的身躯在眨眼间暴涨到一丈有余，通体漆黑，双目赤红，鬃毛如钢针般竖起，一股凶悍的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出来，比那些阴冥兽还要狂暴百倍。
    “我的天……”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猴子变成怪兽了！”
    啼魂张开大口，猛力一吸。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十几只只阴冥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拽住，尖叫著、挣扎著、嘶吼著，身不由己地被吸向啼魂的口中。
    那些体型如牛的凶兽在啼魂面前如同纸糊，一只接一只地被吞入腹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啼魂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但它毫不停歇，继续吸，继续吞。
    城墙上，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吞……吞了？”
    “一口吞了十几只？”
    “这还是猴子吗？”
    一个年轻后生手里的铁叉哐当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张著嘴看著那只还在继续吞食的巨猿。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巴却已经合不拢了，喃喃道：“这是仙人派来的吧……”
    村长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他修行百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灵兽，但从没见过这种能吞食阴冥兽的怪物。
    那些阴冥兽有多难缠，他再清楚不过，在这里，凡人拿它们毫无办法，只能用命去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围攻城镇的阴冥兽被一扫而空。
    数千只阴冥兽，全进了啼魂的肚子。
    啼魂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缩小身形，变回小猴，蹦回年轻男子肩上，懒洋洋地趴下。
    城墙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著坑中那个白袍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敬畏、恐惧、震惊、不可思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仙人”，紧接著，此起彼伏的跪地声响起，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仙人！仙人下凡了！”
    “仙人救我们了！”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一个老汉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把孩子也按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村长盯著那个白袍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体修，绝对是体修！
    在阴冥之地，没有法力的情况下，能有这等肉身力量的，只有修炼了顶级炼体功法的体修！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稍大的阴冥兽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扑向白袍年轻人背后。
    这只阴冥兽比普通的更大一圈，鳞甲更厚，爪子更长，显然是兽群中的头领。
    它趁著啼魂收功之际，从侧面发起突袭，利爪直奔后心，快如闪电。
    “小心！”一个村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