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没见笑，姜鸞音倒是想先笑为敬。
    她揶揄地看向周白，原本想传音的，但这次好歹知道自己那点传音在在座这群元婴老怪面前跟在人家耳边直接说话差不多，所以只能以目示意。
    她眼睛明亮、清澈灵动，带著几分促狭与戏謔，周白竟然神奇地从里面读懂了她想表达的大概意思：不是说自己是合欢宗的普通外门弟子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白自己也迷糊著呢。
    他承认自己最近確实不够低调，但也不至於让三位紫袍长老和宗主都对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地哄抢吧？
    难道自己身上也有某种统子都探查不出的神奇体质，“万人迷”、“传承圣体”之类的？
    如果可以，他倒不介意白嫖几个师傅，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果然，难题很快再次被拋到他面前。
    莫长风这次是真切感受到了周白被抢走的风险，眼神都变得殷切了些：“周白，你自己选吧，不必顾忌其他，听从本心即可。”
    张鸿也黑著老脸附和道：“没错，让周白自己做主！”
    方白鹿微微一笑，看向周白：“周白，你作何打算？想入谁的门下？”
    周白一阵头皮发麻。
    这特么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吗？
    顏沐淳摇摇头。
    这周白也是够倒霉的。
    整个合欢宗高层里，就这老莫和这张鸿最不通人情世故。
    一个眼中只有他那把破剑，一个满脑子都是炼丹，恨不得跟他那破丹炉洞房花烛……
    哪像顏某我，虽然同样爱才心切，但深明大义，懂得审时度势，断不会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他脸上微微一笑，正要出言帮周白解围，莫长风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已经狠狠地剐了过来。
    莫长风一直在暗中留意著这老色批呢。
    他可是知道，顏老魔同样对周白垂涎三尺的。
    两人相交百年，知根知底，顏沐淳嘴角刚动，莫长风就知道他没憋著好屁，就要发作。
    却见顏沐淳不仅没有缩卵，反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人百年的默契还是有的，老友这是让他稍安勿躁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论起人情世故和嘴上功夫確实还是得靠这老鬼出马，所以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顏沐淳轻笑一声，朗声道：
    “周白天赋异稟，身负惊蛰灵根，又通过雷剑试练得到雷剑传承，乃天生剑种，同时又是练丹奇才，所以不管是入执法殿还是进练丹阁都是上上之选，但宗主既然开了金口，必然是有深意的。
    苍梧一脉关乎我合欢宗万年基业，张长老和莫长老都是宗门肱骨，还请顾全大局，稍让一步。
    况且宗主收徒，日后亦可让他隨时向两位討教剑术与丹道，博採眾长。
    当然，也可多到我阴阳殿走动走动……”
    他话说完，自认还算得体，而且都顾及到了多方面子，却不知道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把现场很多人都得罪了。
    莫长风和张鸿自不必说，被戴了顶大帽子却要吃暗亏，满脸不悦，但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萧寒则是冷哼了一声，面沉如水。
    倒不是因为顏沐淳说得不对或者有失偏颇，而是他单纯看他不爽。
    这老匹夫当年对自己师妹死缠烂打，为此还曾经被自己追著砍了一千里地，能给他好脸色就见鬼了。
    姜鸞音也是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对合欢宗本就印象极差，觉得是个藏污纳垢之地，直到上次三剑遗址接触过后，感觉和传言多有不符，后来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合欢宗的烂名声有一大半是阴阳殿的功劳。
    结果这长得道貌岸然的怪大叔却公然怂恿周道友多到他的阴阳殿走动，这是嫌周白的名声太乾净吗？
    至於周白则是满头黑线。
    你才天生剑种，你全家都是天生剑种！
    他也想不到，都换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语系了，这破谐音梗竟然也还能对上號……
    不过不管吐槽的人有多少，但顏沐淳这番话倒是成功打破了僵局。
    方白鹿一锤定音：
    “顏长老所言极是，既然两位长老並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周白，还不拜师？”
    周白终於有机会说话了。
    他先歉意地看了莫长风一眼。
    说实话，在场所有人，莫长风对他確实是最上心的，爱才之心也是最纯粹的。
    老莫还在伤心著呢，现在被周白那绿茶一样的眼神一看，保护欲都被激发出来了。
    正想不管不顾，继续抢人，却被顏沐淳又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气哼哼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白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朝著方白鹿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弟子周白，拜见师尊。”
    从最初那个籍籍无名，只能靠林素卿的提携与照拂方能破格进入炼丹阁当差的底层小修，到如今一朝锋芒尽显，一眾紫袍大能不顾体面地眼红爭抢，甚至掌门亲自下场收徒，一切不过半年不到的光景。
    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方白鹿抚掌大笑，心情极佳。
    他满面春风，虚抬右手：“好！依照宗门规矩，我便暂且收你为记名弟子，待你筑基之后再正式入门，行拜师大典。”
    萧寒拱了拱手，“恭喜方兄，收得佳徒，后继有人。”
    方白鹿哈哈一笑：“萧兄客气了，侥倖而已，到正式拜师之时再请萧兄多喝一杯薄酒。”
    “一定。”
    方白鹿这才收敛了笑意，恢復了一宗之主的威严：“我和诸位长老还要同萧宗主议事，你们两个小辈先退下吧。”
    他顿了顿，又颇有深意地叮嘱周白：“你既然与姜圣女相识，便带她到处走走，好好领略一番我合欢宗风貌，不可怠慢了贵客。”
    说著，他指尖一点，一道流光溢彩的令牌便缓缓飞到周白面前。
    “这是宗主亲令，你持有此令，除了后山禁地和几处秘境外，合欢宗上下皆可自由出入。”
    周白赶紧双手接过，“谢师尊。”
    其他人纷纷侧目，心里皆是有些惊讶。
    这宗主亲令可非同小可，刚收作记名弟子就赐下此令，可见宗主对这小子的偏爱到了何种地步。
    周白恭敬地行了一礼，姜鸞音也起身，向座上长辈们微微一福，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和周白一同走出大殿。
    在座哪个不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连最年轻的莫长风都已经是几百岁的老怪物了，一个个早就心硬如铁的，但看著那两道並肩离去的年轻背影，感受著那股子自己也曾有过却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朝气，还是忍不住唏嘘了一下，个別感性的甚至忍不住开始忆当年。
    方白鹿和萧寒快速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顏沐淳脸上更是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被旁边的莫长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待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方白鹿方才收回了目光，正色道：“好了，诸位，现在开始谈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