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光终於不再忐忑。
    “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说，“是要去找那个迴路，还是对付林见锋？而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
    六爷笑了起来，说：“尘光，二十多年前，你父亲把你带到我面前时，我便选定了你做我的接班人。”
    他手腕轻抬，一尾银鱼被提出水面，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落入身旁的鱼桶，溅起几滴水花。
    有几滴，正落在叶尘光的衣服上。
    “只是后来，你父亲动摇了，他不愿你用一生去追逐一个虚幻的宝藏。”
    “什么宝藏？”叶尘光问。
    “一个藏在灵海超深渊层的宝藏，关於旧世界的宝藏。”六爷轻声回答。
    “超深渊层？”
    “对。”
    “可是，怎么到达超深渊层？”
    “造船。”
    “船？那个引擎，是用在船上的？”
    “没错。”
    “砥石厂在13年前翻修……这个计划开始多久了？”
    “25年前。”
    “25年前……宫柠祖父去世那年？”
    “你很敏锐。”六爷说：“500年前洛氏家族的洛朗辰，建造了狱火號，抵达超深渊层，在那里找到了旧世界的宝藏。”
    “可是我听到的传说是，狱火號没有归来，洛氏也很快就消亡了。”
    “传说只对了一半。”六爷微微摇头，“洛朗辰有一个儿子，洛暉，当时也在船上。狱火號失踪十七年后，有人在西极的暮城发现了他。
    那时西极正在內战，他借著混乱，很快再次从世人视野中消失。
    而在六十多年后，一些极其机密的文件，连同几件属於旧世界的物件，隨著西极贵族的逃亡流散了出来。
    这些文件和物件，印证了一个事实，超深渊层中，旧世界的宝藏沉睡在那里，那是一份足以改变一切，无与伦比的宝藏。
    宝藏的地点，记录在一张地图中，25年前，宫柠的祖父，当时南方的裁决使宫钦明，得到了那张地图。”
    “之后，我便一直在尝试製造一艘能够到达超深渊层的船。我们有了很多方案，很多计划，每一个都失败了。直到，宫柠迴路的出现。
    她拿到孙建勛奖的那一刻，我便意识到，宫柠知道我需要什么，於是，我找上了她。”
    “您一直知道她要杀你？”叶尘光问。
    “我知道，但我以为，那是在我们找到宝藏之后的事了。”六爷说，“她啊……还是太急躁了。”
    他再次看向叶尘光，“小尘光，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现在是否愿意接过南圩集团的未来？”
    “我……”叶尘光口乾舌燥，“可是宫柠已经……”
    “宫柠的一部分，一定还以某种形式活著。找到她，就能找到迴路。”六爷说。
    叶尘光依然犹豫。
    “林见锋到了云津，大统领的手，伸向了这里。不，他的触角，早就伸到了南方的角角落落里了。南方已经墮落，南方的年轻人已经失去了对传统，对神灵，对不可知的敬畏。
    但，新的就是好的，旧的就是坏的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愚昧与狂热呢？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二十年，我们这一代人彻底老去后，那位东青来的大统领，便能兵不血刃地將整个南方握於掌中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吗？”叶尘光问。
    “这是大势，无可阻挡的，但是，我们並非没有胜算。”六爷语气坚定，“如今的丹霞洲，看似花团锦簇，东青似乎就代表了繁荣。但说到底，这所谓的先进与文明，只是对三万年前人类旧时代的拙劣模仿而已。而我们知道，真正的宝藏，在何处。”
    “所以，我们要造船？”叶尘光问。
    “没错，我们要找到宝藏，然后，开启一个更辉煌的时代。”六爷看著叶尘光的眼睛，“旧世界的宝藏，已经不再是虚无縹緲的传说。只要我们造好了那条船，那就是可以抵达的目標。小尘光，你愿意加入天舟计划吗？”
    “我……”叶尘光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六爷，我想加入。”
    六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你会这么选的，你比你父亲，要有魄力和远见。”
    “现在要怎么做？找到宫柠，拿到迴路，还有呢？”叶尘光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林见锋快了一步，把她在北辰的实验室封了。她很有可能就藏身在那里面。对了……10月10日，她还开了个线上讲座，她为什么会开那个讲座？按照六爷您的说法，她在9月19號那天，就死了……”
    “我想明白了。她的確有一部分还活著，以灵体的形式活著。”叶尘光迅速理清了思路，“所以在10號，她还能继续讲座……”
    “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六爷鼓励他，“小尘光，去找到她，宫柠。”
    “我会的。”叶尘光承诺。
    “第二件事，关於林见锋。”六爷说。
    “要把他赶出云津吗？”
    六爷摇头，“这是没有用的。大统领的手，早就伸过来了。但林见锋並不是只针对我们南圩，你要分辨清楚这一点。
    他只是借工厂爆炸一事，来撕开南圩集团的口子而已。他会这么对我们，自然也会对南方的其他组织势力。所以，我们甚至，可以帮他一把。”
    “帮他对付其他势力吗？局势已经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他才来几天？”叶尘光不可置信。
    “没错，尘光，你记住，一时的输贏不重要。接下来，南圩会很艰难，整个南方，都会被逐渐肢解，落入大统领的囊中。
    但那不重要。
    在他们沉迷於一次次胜利的同时，我们正用这些俗物，换取到了时间。最重要的是时间。只要拿到零律之环，造出那艘船，找到了那份宝藏，那么我们所失去的，都会加倍回到我们手中。”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他贏得那么容易，而且，”六爷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林见锋会在这个过程中，得罪南方所有的人。在他一直贏的时候，南方在沉默，而当胜利的天平不动声色地开始向我们倾斜的时候，整个南方的人和势力，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他的下场，我已经看到了。”
    话音落下后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一片金色的树叶，从叶尘光面前飘落，他伸手抓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