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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谈话

    李明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会议室不大,没有窗户,白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他是自己来的,不是传唤,是“谈话”。沈牧之没有通过警方,他通过周志强公司的一名高管约到了李明。沈牧之说想了解一些情况,李明说好。他来早了,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沈牧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法院的那种,是普通的快递信封,鼓鼓囊囊的。他坐到李明对面,没有寒暄,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打开。
    “李明,你的车,案发那天晚上谁开的?”
    李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眨,是跳,眉头下面那块肌肉突然绷紧又鬆开。他的坐姿没变,还是那么直。
    “我自己。”
    “去哪了?”
    “城北。兜风。”
    “兜风去了三个多小时?”
    “嗯。”
    沈牧之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明面前。照片色调偏冷,是夜晚监控的截图。一辆黑色suv,车牌被放大,数字和字母清晰得刺眼。
    “这是你的车。晚上九点十七分,从翠屏小区东门出去。凌晨零点四十三分,从东门进来。三个多小时。你说你去兜风,从翠屏小区到城北,来回一个小时,你在外面待了两个多小时。那两个小时,你在哪?”
    “在车里。”
    “车停在哪儿?”
    李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停在路边,又咽回去了。他不能说停在路边。停在路边会被监控拍到。他说停在没监控的地方,没监控的地方他怎么说都行。他选了更安全的回答。
    “河边。”
    “哪条河?”
    “城北那条。”
    “化工厂旁边那条?”
    李明的眼皮没跳,手也没动。他的整个身体是静止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固定住了。
    “嗯。”
    “你去河边干什么?”
    “看风景。”
    “晚上九点多,看风景?”
    “睡不著。”
    沈牧之从信封里抽出第二张照片。李明下车,朝出租屋方向走去的背影,衣服的轮廓模糊,但身形偏瘦,步態略快。
    “街上的监控拍到你从车里下来。你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了。你不是去看河边风景的。河边不在这条路上。”
    李明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慢慢张开。沈牧之看到了,他等他说话。等了很久,李明没有说话。
    “李明,你在出租屋待了近两个小时。你进去了,看到了。你退出来了,翻墙走了。墙外面有人在等你。你们一起走过荒地,走回停车点,开车回来。你翻墙的时候,身上沾了灰,衣服蹭脏了,鞋子沾了泥。你回去擦了,没擦乾净。技术科能从你衣服上提取到出租屋的灰尘,从你鞋底提取到化工厂墙根的泥土。你的车进过那片区域,行车电脑会记录你的行驶路线。这些证据不会撒谎,你的车也不会。”
    李明的脸上没出汗,嘴角也没有抿紧。他坐著,在一个不说话也不动的躯壳里面,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不是像石头裂开,是像核燃料棒在反应堆里无声地裂变,温度在升,他在控制,控制,控制——就是没爆。
    “李明,你不是去看热闹的。你是去確认的。確认那四个人死了。他们是你管的,是你养的。每个月给他们发钱,从周志强的帐户给孙梅打钱,给张国栋、刘大成、王建军发现金。他们是你的下线。你养著他们。他们替你做事。他们知道的太多,你不能留他们。陈旭替你杀了他们。你省了动手。”
    李明的眼睛终於动了一下,不只是肌肉的抽搐,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向沈牧之的脸,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越发显得深不可测,瞳孔缩成针尖。
    “沈律师,你说的这些,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没关係。警方会明白。技术科会明白。行车电脑会明白。你衣服上的灰尘会明白。你鞋底的泥土会明白。等你明白了,再来找我。”
    沈牧之把照片和笔记本装回信封里,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没回头,推开会议室门走了。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荡,从大到小,直到完全消失。
    李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灯还亮著,空调还吹著。他的背还是直。他是练过的人,受过训练的人,身体可以不动,但脑子一直在动。动得很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他不在计算怎么撒谎,在计算沈牧之知道了多少,警方知道了多少,秦墨知道了多少。他不知道行车电脑能不能调取行驶数据,但沈牧之说了,他不能当作没听到。他不知道技术科能不能从他衣服上提取到出租屋的灰尘,但他不能赌。他不知道鞋底的泥土能不能对上化工厂墙根的土样,但他不能赌。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沈牧之,是秦墨。他穿著黑色夹克,没穿警服。他坐到沈牧之刚才坐的位置。
    “李明,沈律师走了,我来了。我不是律师,我是刑警。你的案子不归我管——应该不在我手上了,现在它在我手上。我已经申请重新调查赵小曼的案子。”
    李明的右手又蜷了一下。
    “赵小曼不是意外溺亡。她是被人推进河里的。谁推的?你手下那四个人。谁让他们推的?你。谁让你让他们推的?周志强。他想要那块地的补偿款,赵小曼不肯搬。他让你处理。你让那四个人处理。他们把她推进河里,看著她沉下去。走了。案子结了,意外溺亡。没人追究。”
    秦墨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用铁锹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不紧不慢,铲得很深。
    “陈旭是他弟弟,不是亲的。他老婆被人害了,他要报仇。他需要那四个人的住址,你给了他。他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他只需要地址。他把他们杀了,你去確认。你去出租屋,站在门口看著。你没拦,没报警。那四个人死了,你的事就了了。他们再也不会开口了。”
    秦墨站起来。“李明,周志强的帐户不再给孙梅打钱了。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停了。他不养她了,因为她不开口也说不出了。不是你让她不开口,是陈旭让她不开口。陈旭替你们所有人干了这件脏事,他倒在里面,你们在外面。你衣服上的灰还没洗乾净。”
    秦墨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没回头。“李明,你不是主谋。你是执行者。主谋在外面,在看,在等。他比你会躲。”
    秦墨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明一个人,和那盏一直亮著的灯。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但他的右手一直在蜷缩、张开、蜷缩、张开。那不再是在控制,是频率越来越快的失控。
    他站起来,椅子没有声音,被他的身体推回去。他站在桌前,看著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笔记本,没有信封。他的手插进裤袋里,摸到车钥匙,冰凉的,金属的,他的车钥匙——他的车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桥樑,那天晚上他开了它,开车去了,没开车回来。他坐的是赵志远的车还是他自己的?不,他自己的车停在路口,他翻墙出去,和赵志远一起走回停车点。他开的车门,插进钥匙,发动引擎,赵志远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们一起回来的,那辆黑色suv的车主是他,驾驶座上的人也是他。
    这段路,那天晚上的行驶数据,行车电脑替他都记著。记著他在地表的速度、剎车的频率,还有夜间行车时大灯照不到的田野在挡风玻璃外面碾过去的距离。
    他摸到冰凉的钥匙齿。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著他一个人的影子。他走在光影交织的走道里,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车门打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手指在抖。他攥紧钥匙齿把关节硌得发白——他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驶上主干道。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头顶的反光镜里面车灯的河在流淌。他拐进翠屏小区东门,保安亭里没人看他的车牌。他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方向盘握在手里还带著白天日晒的余温。他不放,好像一鬆手这辆车就会自己开走,开到没有监控的国道上,开到那条河,开到那堵墙,停在一团灰擦不乾净的往事里。
    他闭上眼睛。在眼皮完全遮光之前,他想起很久以前——刚退伍那一年初秋午后的阳光照在肩章上。周志强的车停在楼下,黑色suv——不是这辆,是上一辆。车窗摇下来,周志强说“上车”。他没问去哪,就上去了。一直没下来。
    李明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没有署名。“你没事吧?”
    他看著那三个字,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事。”对方没再回。李明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那句话不是周志强发的,周志强不会发这种消息。发消息的人是赵志远,他是墙外面的那个人,他是怕得发抖也等在墙外面的那个人,他是李明翻出墙头时稳稳接住的那个人。他在那堵墙的暗处等了很久,等到里面没有声音,等到李明从墙头上跳下来。他没问“成了吗”,李明没说。他们一起走过荒地,坐进车里,开回来。他没下车,李明也没问他怎么回家。他也许就睡在车里,也许在车库某一条椅子里缩了一夜。
    李明闭上眼睛。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他想睡,但他知道睡著会梦到那堵墙,梦到那面墙里的声音,梦到那间出租屋地上的血——他没进去,他站在门口,他看到了,血流成河。他转身,翻墙,跑了。墙外面,赵志远站在黑暗里在等他。他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从这里翻出来”,没问出口。他们一起走回停车点,坐进车里。李明发动引擎,驶上主路,他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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