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团结屯村口。
    春天，此时在东北还不明显。
    寒风也就依旧那么吹著，吹著林卫东，也吹著佟雪，吹著那光禿禿的柳枝四处乱飞。
    “你怎么来了？”
    “今早上出门买早饭的时候，撞见徐浩，我才知道你从林场回来了。”
    “我没和你说，是担心我会不捨得走。这次在家呆不久，处理好我那俩兄弟，就要去油漆厂，又或者，要去林场……”
    林卫东的话並没有说完，佟雪早已迎上来，用那软软的唇打断了他满肚子准备好的理由。
    林卫东一把抱住了她。
    两个人吻了半天，这才鬆开。
    “哦哟，幸亏现在出来的人少，这要是放在夏天，大街上都是人……”
    林卫东如此说著话，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佟雪微微笑著，倒也没责怪他什么，她挽著林卫东的胳膊，往外走著。
    “下次有回来的机会，不管回来多久，不管有没有空，都要见我一面，哪怕是半夜，你喊我出来，见你一面，我都会高兴的。”
    “是吗？”
    “嗯。”
    佟雪认真点头，林卫东笑了。
    “那你惨了，你坠入爱河啦！”
    “打你哦！”
    佟雪呵呵笑著，朝著林卫东打了过去，两个人打闹一阵，这才歇下。
    没一会的功夫，就又在这露天地里亲了起来。
    “哎呀，小別的確胜新婚啊！”
    再度分开，抹著嘴，林卫东笑著说道，佟雪站在一旁，难得没有说些什么。
    “我快要开学了。”
    “我知道。”
    林卫东朝著她笑著点头，要不是知道她要开学，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著急来著……
    “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多陪陪我？”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就是嘴滑。”
    佟雪又一次靠在林卫东身上，两个人就这么並排走著。
    “小雨还好吗？”
    “嗯，那孩子很乖，上次，我去秦姨那边，听著张岱话里意思，小雨进步特別大，特別快，小雨那护士长，想把小雨按照业务骨干来培养。”
    “哦！对，我还忘了跟你说，让你去秦姨那边来著……”
    “你贵人多忘事啊。”
    佟雪並无不满，语气很是平淡地说道。
    “不过，倒也不用你说啦，隔三差五，我去看看，秦姨在，我就跟她多聊聊，知道一下我母亲生前生活过的故乡模样，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林卫东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紧紧握著佟雪的手。
    被他握紧手，佟雪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当对象吗？”
    “不知道。”
    “最早，是因为你做饭好吃，我喜欢吃你做的菜，而且，你记得她，我的母亲，我很想她。知道吗，因为母亲去世，我逃避社交很久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啊。”
    “所以说啊，你呀，纯粹是误打误撞，稀里糊涂的，就有点喜欢，让你回家吃饭，你还动不动不去……”
    “我寻思要是天天去，佟老师会烦我的。”
    “嗯，我爸是会烦的。”
    “佟老师还好？”
    “昨天和他打电话，他语气里很是兴奋，说很快就要回家，我想，应该是峰迴路转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点点头。
    果然啊！
    果然是因为轧钢厂。
    轧钢厂刚刚处理一批人浮於事者，一批尸位素餐者，又换了个煤炭供应，连设备都不用换，生机就已经是肉眼可见。
    摇摇头，没有打算给自己討赏，林卫东扭头就带著佟雪去了菜市场。
    既然遇见了，那就给她做顿好吃的吧，非要说的话，这著急，也不著急这一会了。
    另一边，煤场这边。
    从屋里出来，兴冲衝来到食堂，吃过早饭，林余乐就开始坐在门口等，等什么呢？
    等师傅来。
    洪刚在旁边抱著胳膊站著看了会，终究还是没忍住，把他喊到办公室去。
    “我说，老弟啊，你这师傅打算怎么认啊？”
    “啊，就是，喊师傅好唄！”
    林余乐呵呵笑著说道，那笑容纯正无邪，惹得洪刚愣了一瞬。
    “就，就这么完了？”
    林余乐点点头，有些不太理解洪刚的意思。
    “不是，你这毕竟不是去正规驾校，一分钱不掏不说，还是去跟著人家走大车，从人家手艺里学，说句不好听的，就得偷学。你这，一点表示都没有哇？”
    表示？
    林余乐眨巴眨巴眼，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洪刚却是苦笑起来。
    “感情你卫东哥压根没和你说这回事，也是，他那八面玲瓏的，估摸得以为这玩意是常识，又把你交给了我，所以他放心呢。”
    说著话洪刚站起身来，转身来到文件柜前，拉开柜门，从里头抽出两条烟来。
    “吶！拿著，回头送给你师父！”
    洪刚是直接把烟拋过来的，林余乐下意识地一接，隨即才反应过来。
    啊！
    对啊！
    这找人学手艺，就算不举行个拜师仪式，起码也得孝敬孝敬，以示诚意啊！
    林余乐不是没听说过，他就是单纯缺心眼，或者说，因为他才接触社会的复杂，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
    “谢，谢谢刚哥！等，等回头我挣了钱，我，我还您钱。”
    听到这话，洪刚摇了摇头。
    “不用还，这烟你拿著就行了，就当是你卫东哥给你准备的，他把你託付给我，那你就算忘了差了再大的事，我也得管你！”
    “说正经的，回头你跟著那师傅，要是他欺负你了，或者骂得你受不了了，遇到这样的事，你就过来找我，我替你出头啊。”
    林余乐点点头，抱著两条烟，表情甚是诚恳。
    也就在这时候，外头卡车的声音响起，洪刚站起身来，来到窗前。
    “看见排头那辆深绿色解放卡车了吗？”
    “看见了！”
    “那卡车师傅姓郝，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你送这烟，他很有可能不要，但无论他要不要，你都给他，別往回拿，听到没有？”
    洪刚一字一句地叮嘱著，他寻思著，这小兄弟怎么说是卫东好兄弟，自己又是卫东大哥，那这小兄弟才上社会，才面对这些事，不懂，自己当然得一点点教他。
    “哎！”
    林余乐立马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