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足以震动青云,搅乱正魔。
过了很久,久到殿外日影都悄悄挪动了一截,道玄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
“江小川。”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可知,你今日所言,任何一件,都足以在青云门掀起滔天巨浪?”
“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说瞒著,不好吗?”道玄看著他,目光如炬。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殿外的风声好像小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他看著道玄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复杂,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到了极限,软塌塌地垂下来,再也提不起劲。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脚下光可鑑人的金砖地面,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有些苍白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著点疲惫的沙哑,低低地说:
“因为弟子信师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后面几个字,更轻,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因为……弟子累了。”
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落在道玄耳中,却重得像山,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著他脸上那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重的疲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田不易把这孩子抱回青云山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团,不哭也不闹,只睁著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眼神里有好奇,有茫然,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沉寂。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大到能一个人扛著这么多秘密,这么多牵扯,这么多理不清、斩不断的情丝与罪孽,走到他面前,平静地一件件摊开,然后说,我累了。
道玄又嘆了口气,这次嘆得很重,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鬱气都吐出来,嘆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显得格外苍凉。
“你今日所言,我会仔细思量。”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底下压著惊涛骇浪,“张小凡之事,我会与天音寺交涉,苍松……我自有计较,至於你……”
他顿了顿,看著江小川,眼神变得严肃,带著掌门的威严:“私学他派功法、隱瞒重大秘密、与魔教女子纠缠不清,数罪併罚,罚你在太极洞禁闭三十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大竹峰半步。”
三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修道之人,不算太长,但也绝不短,足够让很多东西改变,足够让一些人遗忘,也让一些事沉淀。
江小川怔了怔,他抬头看向道玄。道玄也正看著他,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他一时看不懂的东西,但唯独没有真正的怒意,也没有杀机。
他忽然明白了,太极洞就在大竹峰,说是禁闭,其实只是不让他隨便离开大竹峰,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保护,把他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开即將可能到来的风暴,也避开那些理不清的麻烦。
他心里那点沉重的疲惫,忽然就散了些,涌上来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点酸涩的暖意,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对著道玄,郑重地,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谢师伯。”
道玄摆了摆手,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倦极了。
江小川直起身,又看了道玄一眼,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篤,篤,篤。
走出殿门,外面天光正好,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山如黛,山风猛地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大殿里那沉鬱的檀香味。
他站在廊下,看著眼前浩瀚的云海,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好像把心里压了很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也吐出去了一些,他觉得轻鬆了点,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麻烦还是那么多,但至少……不用一个人瞒著了。
他御起弒神枪,暗红的枪芒划破云海,朝著大竹峰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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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竹峰,他没回自己屋子,先去守静堂后的竹林找了张小凡,张小凡正在林间空地上练剑,渊雷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暗青色的流光,虽不花哨,但一招一式很稳,带著股扎实的劲头。
看见江小川来,张小凡收了剑,擦了把额头的汗,憨憨地叫了声:“江师兄。”
“练著呢?”江小川走过去,隨手捡了根竹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来,坐下,跟你说点事。”
张小凡依言坐下,有点疑惑地看著他。
江小川没看他,眼睛看著地上被竹枝划出的凌乱线条,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把天书第一卷那些字句,又慢慢背了一遍,背得很慢,一边背,一边用竹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写著。
张小凡开始有些茫然,听著听著,眼神渐渐专注起来,那些玄奥的字句,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与他体內默默运转的大梵般若真气,隱隱產生了一丝极微妙的共鸣,不衝突,不排斥,反而有种……说不清的、仿佛源自同根的呼应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张小凡喃喃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理解。
“別想太多。”江小川停下,丟了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东西很深,我也就记了个大概,你记著就行,以后修炼时,自己慢慢琢磨,说不定……对你有点用。”
张小凡用力点头,眼神亮亮的:“嗯!我记住了,江师兄!”
江小川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好好练,以后师兄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靠你罩著了,抱你大腿。”
张小凡脸一红,连忙摇头:“江师兄你別开玩笑了,我、我哪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江小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回去了。你接著练。”
他转身往守静堂方向走,走到堂前,看见田灵儿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著腮,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看著他,火红的裙子铺在灰扑扑的石阶上,很显眼。
江小川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哟,这是谁惹我们家大小姐生气了?”他歪头看她。
“你!”田灵儿立刻转头瞪他,眼睛圆溜溜的,“回来就躲屋子里,又跑去通天峰,现在又去找小凡!就是不理我!”
江小川失笑,摇摇头,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到她面前:“给,赔罪。”
田灵儿瞥了一眼,没立刻接,但眼神已经瞟过来了,江小川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乳白色的奶糖,圆溜溜的,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田灵儿哼了一声,这才伸手拿过油纸包,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著奶香,一直甜到心里,她脸色缓和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就会用糖哄我,下次不灵了!”
“那下次不哄了。”江小川作势要拿回剩下的糖。
“哎!”田灵儿立刻把油纸包藏到身后,瞪他,“给了我就是我的!不准拿回去!”
江小川看著她护食的样子,笑了,笑著笑著,又觉得心里有点发涩,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和繚绕的云雾,没再说话。
田灵儿看著他侧脸,看著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静,她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没那么甜了。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问:“小川,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江小川回过头看她,摇了摇头:“不走,掌门罚我禁闭,三十年,不能出大竹峰,以后……天天都能看见我了,烦不烦?”
田灵儿愣住了。
禁闭?三十年?她眨了眨眼,看著江小川平静的脸,连忙低下头,含糊道:“烦……烦死了,谁要天天看见你。”
可抓著油纸包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禁闭的消息很快在大竹峰传开,眾师兄弟都有些错愕,但看看江小川平静的样子,再看看师父田不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胖脸,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没人多问,只是杜必书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说了句“也好,清静”,何大智塞给他两本新找来的杂书,宋大仁憨憨地笑,说“想吃什么跟大师兄说”,张小凡没说话,只是练剑更勤了。
第150章 道玄真人:我替徒弟扛下,我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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