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焚香谷老远的一处山涧,水声哗哗的,倒是清净。
江小川趴在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大青石板上,上半身光著,背上、肩膀上好几道红痕,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渗著血丝,瞧著有点惨。
他齜牙咧嘴,额头抵著冰凉的石面,嘴里嘶嘶抽著气。
旁边蹲著个人。
她手里捏著个翠绿的小玉瓶,正用指尖挑出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江小川背上的伤处,动作很轻,可药膏沾上破损的皮肉,那滋味还是让江小川浑身一激灵。
“疼疼疼……小白你轻点!”江小川叫唤,声音闷在石头里。
“对不住,”被叫做小白的女子手上顿了顿,声音也轻轻的,像山涧的水汽,“我……我没控制好力道。那一下,是误会。”
“误会,好大一个误会。”江小川吸著气,想起玄火坛里那惊天动地的一扑,还有砸下来的碎石热浪,后背更疼了。
“您老人家被关了三百多年,手劲可真没落下。”
小白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手上动作又放柔了些,指尖拂过少年紧绷的背肌,触手温热,玄火鉴掛在他胸口,隔著点距离,都能感到一股融融的暖意透过来。
她垂著眼,仔细地涂抹。
这身体看著瘦,线条却流畅,肌理分明,是常年修炼留下的痕跡,只是此刻横著几道新鲜的伤痕,破坏了那份匀称。
药膏抹上去,清清亮亮的,带著草木香气,慢慢渗进去,江小川的抽气声渐渐小了,只是身体还微微绷著。
“好了。”她收回手,將药瓶塞好,放在江小川手边。
江小川鬆了口气,慢慢坐起来,抓起旁边叠好的、他自己的黑色外袍,胡乱披在肩上。
他没急著穿,只是拢著衣襟,坐在石板上,屈起一条腿,手隨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隨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个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不是什么酒,是水。
“我说,”他咽下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天光晦暗,但足够看清她的脸。
那是张极美的脸,柔唇,媚眼,巧鼻,婉眉,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是那眉宇间,沉淀著一种挥之不去的、极淡的倦怠和沧桑,像古井里落了灰,依旧清澈,却没了鲜活气。
“小白?”
江小川叫她,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又有点戏謔。
“你真就叫小白啊?九尾天狐,因为是白狐,就叫小白?这也太……隨便……太土了吧?”
小白,这名字是她自己说的。
江小川问她,她看著自己被玄火链锁住、伤痕累累却依旧雪白的狐身,说,就叫小白吧。
小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双嫵媚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泓不见底的潭。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柔柔的,没什么波澜:“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你见过我白狐真身,叫我小白,也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復:“倒是你,江小川,这名字……也未见得多雅致。”
江小川一噎,摸了摸鼻子,有点訕訕的:“我那是……我师父起的,他说贱名好养活。”
小白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开,望向更深的黑暗。
“小川川,”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以后,就叫你小川川好了。”
江小川嘴角抽了抽:“这称呼……怪彆扭的。”
“我乐意。”小白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江小川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回头。
“行吧,你美你有理。”
夜风吹过,带著灰烬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拢了拢衣襟,忽然问:“以后去哪?”
小白没立刻回答,她抱膝坐著,下巴搁在膝盖上,月白的裙子堆在脚边,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有些萎靡的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不知道。”
“不去找六尾和三尾?”江小川问,“他们应该还活著。应该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地方……虽然乱,但藏身容易。”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了。
“不去打扰他们了,好几年了,说不定……小狐狸都生了一窝了。”
她说完,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涩。
江小川看著她,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柔和,又脆弱,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移开目光,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玉环,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呈淡淡的玄赤之色。
玉环中间,镶著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顏色的薄片,薄片中央,雕刻著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玉环两边,还繫著两个红色丝穗。
此刻,那玉环在他掌心,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温热,那热不烫,像冬日里拢著的一捧暖阳,透过他冰凉的掌心,丝丝缕缕地往手臂里渗。
玄火鉴。
……
南疆的天,阴沉了好些日子了。
自从那天夜里,焚香谷方向传来闷雷似的巨响,地面都跟著抖了几抖,这天色就没敞亮过。
不是乌云,是那种灰里泛著赤黄的浊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把天烧穿了个窟窿,又勉强用脏布补上了,还往下滴著脓水似的。
焚香谷里头具体出了什么事,外人说不清。
只晓得那动静大得嚇人,火光冲了半宿的天,百里之外都能瞧见那片不祥的红,后来焚香谷自己说是地火异动,天灾,挡不住。
可这话谁信?天灾能闹出这么大阵仗?何况焚香谷那地方,守著玄火坛,摆弄火焰几百年了,还能让自家地火给掀了屋顶?
流言就像这南疆湿热的瘴气,悄没声地就漫开了。
有说是异宝出世,引动了地脉;有说是焚香谷自己炼什么邪门玩意儿,遭了反噬;更离谱的,说是谷主云易嵐被他哪个徒弟给宰了,眼下正乱著。
焚香谷自然是极力否认,对著青云门、天音寺派来问询的弟子,端出好茶好水,陪著笑脸,一口咬定是意外。
可转过身,对著南疆地面上那些忽然多起来的、探头探脑的影子,手段就硬了,明里暗里,刀光剑影多了起来,好些个生面孔进了十万大山,就再没出来。
谷里的弟子更是倾巢而出,像撒豆子似的散进莽莽山林,个个脸色紧绷,眼神像鉤子,不知在搜什么,又或者,在找谁。
这片向来蛮荒少人烟的土地,一下子热闹得有些诡异,天上时不时掠过几道或正或邪的遁光,地上也多了许多步履匆匆、眼神警惕的旅人。
空气里,除了湿热的土腥气,似乎还多了点別的,躁动不安的,山雨欲来的味道。
第180章 太土了吧,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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